世界名人网
世界名人网|名人文摘|新月文摘|微信版
全屏显示 大字显示 小字显示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林黛]

我的父亲母亲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41:40:

要說我的父親和母親﹐一定是先說我的父親﹐因為要不是我的父親把母親娶回家﹐ 就不會有我和我的兩個弟弟﹐就不會在地球上創造出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家。

我的父親在不到二十歲的時候就失去了他的父母﹐作為長子的他艱辛地帶著兩個妹妹一個弟弟生活著﹐他們是我的大姑小姑和叔叔。幾年後﹐先是大姑嫁人了﹐嫁給了一個醫生﹐生活得很好﹐後是叔叔也工作了﹐家中就是父親和小姑﹐再就是母親了。母親在父親最困難的時候走進了他的生活﹐幫着他照料家中的事。英俊的父親後來笑談那是母親借機會接近他﹐母親在父親講這些話時通常只是望著父親笑﹐有時也會辯白說那是她看到父親一個大男人辛苦地帶著一個小妹妹又要工作又要進修又要做家務而產生出的同情心使然。

父親和母親的相識應該是他們上師範的時候﹐聰明過人的父親只是因為家境的原因上了師範﹐因為上師範不用交飯錢﹐雖然天天都是小米飯。母親則是家中七個子女中的老三﹐她的上面是她的大姐和二姐﹐俗話說老大是金﹐老二是銀﹐老三大概就是土了﹐所以當母親到來的時候﹐姥姥一看又是個女娃﹐就想不要了﹐還是姥爺把我母親奪了下來﹐他說男娃女娃一樣的養。也許因為生的不容易﹐母親自小就有著要強的個性。她穿的衣服鞋子一直是姐姐們留下的﹐在她只有八歲的時候﹐她自己打鞋底衲鞋底裁鞋面上鞋面穿上了第一雙新鞋﹐她自己做的鞋。姥爺是村子裡的開明紳士﹐他真的是男娃女娃一樣養﹐他讓他所有的孩子都去上學﹐這裡有我的四個姨姨兩個舅舅和母親﹐除了大姨以外﹐姥爺的其余子女成勣都非常好。母親上完小學後﹐覺得村子太小了﹐又去上中學﹐中學上完後﹐她就想奔省城了﹐然後在有一天她就真的奔省城了﹐她考進了師範學校﹐那時父親已經在那裡上完了初師開始上高師了。

母親在初師﹐也許由於她優異的各科成勣和大方正直的性格﹐不久以後她就當上了學校的體育部部長,因为她还是学校的女篮5号﹐在校園的女孩子們人人一條花裙子的時候﹐母親一條大短褲威風凜凜地站在體育部的門口。父親和他的一幫朋友想打籃球﹐那是一定要母親點頭才可以拿到球的。上自習時﹐功課早做完的父親在教室裡坐不住就溜到操場上來了﹐而這時在體育部值班的母親是絕對不會讓父親拿到球的。這事父親一直耿耿于懷﹐到老了還唸叨﹐母親就會說那應該是父親在教室的時間﹐而不應該是在操場的時間。父親就會反駮說我功課做完了為什麼不可以玩。每到這時﹐我和弟弟們就會在一旁看着﹐一會兒看看父親﹐一會兒看看母親。父親常常就會接著講他自己的光榮歷史﹐講他怎樣氣他的數學老師﹐考試時五道題只做三道﹐只求及格﹐老師氣極了﹐一定要扣他的分讓他不及格﹐可怎麼找都挑不出一絲毛病﹐父親講到這些時總是一副很自豪得以的神情。

母親還特別會洗衣服﹐在她洗衣服時﹐並不象常人先洗領口和袖口這些最容易臟的地方﹐而是先洗最干淨的地方﹐然後再洗臟的地方﹐洗一洗﹐和洗過的最干淨的地方比一比﹐直到把臟的地方洗得和最干淨的地方一樣干淨﹐所以母親洗過的衣服在女生宿舍前總是最亮的。這是父親講給我們聽的。

父親和母親什麼时候結的婚我不知道﹐因為我不象小弟那麼好奇心強﹐踩上凳子打開箱子翻看父母的結婚證﹐可是記憶中和父母在一起時那些快樂的往事總是在我想家的时候歷歷出現在我眼前。

父親的手特別巧﹐仍然記得小時候父親給我們做的六角形的宮燈﹐那是正月裡的事。放假在家的父親先用鐵絲彎成燈架子﹐然後糊上淡黃色的紙﹐還貼上精致的窗花。灯笼的八个角上是长長的紅色的穗子﹐到了正月十五的晚上我們全家提上燈笼去看灯,我們家的燈笼特別引人注目﹐因為父親彎的鐵絲架子﹐該直的地方筆直﹐該彎的地方彎得不帶一點猶豫﹐父親糊的灯笼平展展的没有一絲折皺﹐整個燈笼就象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我和弟弟還有小姑誰都想提那燈笼。还有猜燈謎的時候也很過癮﹐因為母親的語文功底很扎實﹐所以遇到燈謎我們總是去猜﹐特別是字謎﹐幾乎沒有母親猜不著的。看著週圍人們羨慕的眼神﹐我們真是開心極了。

還有﹐那時我和弟弟們並沒有太多的玩具﹐但會和衚衕裡的小朋友玩過家家﹐什麼小鍋小剷小衣服呀﹐都是用紙疊的﹐可是爐子不好疊﹐我就對父親說給我做一個爐子吧。父親滿口答應﹐然後到星期天休息下後﹐就用廢煙筒做了一個真的可以點燃的爐子﹐有爐門﹐有灶口﹐有通風口﹐有爐條﹐總之﹐是真正的爐子有什麼﹐小爐子就有什麼。當父親把一些小劈柴放進爐膛裡點燃後﹐我們圍著的一群小娃娃拍著手又笑又叫又跳﹐這讓院子裡的老奶奶看到了﹐把父親數落一頓﹕“火也是能玩的吗﹖娃娃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父親把火熄了﹐把爐子放到我們夠不到的地方﹐叮囑我們自己千萬不要去玩那個爐子。小朋友們散去了﹐但那興奮的感覺久久沒有散去﹐以後的好多天裡﹐那爐子和那真的火苗仍然是我們聚在一起時常常談論的話題。

也就是我和弟弟長大成人之後﹐家裡搬到教育局給老師們蓋的新樓房了﹐象許多人家一樣﹐父親把陽臺也包了﹐把煤氣灶從廚房移到了陽臺上﹐可是煤氣的味道很大﹐夏天還好﹐打開陽臺上的窗戶就好了,可是回飞进蚊子﹐可是就更糟了,開窗戶冷﹐不開窗戶就很嗆。父親又開始動腦筋了﹐他先把煤氣罩上方的一塊玻璃取掉﹐換上一個小小的排風扇﹐然後他用鐵條焊成一個鈍角的罩子﹐安上玻璃﹐固定在排風扇的上方。這樣做飯時只要把風扇開關一開﹐所有的煤氣味就從風扇裡抽出去了。我儘管早已熟悉了父親的心靈手巧﹐但第一次看到時仍然讓我讚嘆不已﹐嘴裡直嚷嚷﹕“爸﹐真棒﹗你該去申請專利。”父親只是笑笑﹐一副清高得意的表情。母親只是說一聲﹕“嘿﹐瞧你爸(爸)。”真的﹐好多年後﹐我在市場上才看到相似的罩子﹐而且比起我父親做的差老了去了。母親就在父親營造的特別適合勞動的地方顯示着她的才能。母親做的飯很好吃﹐米飯都燜得比別人的好吃﹐後來母親用高壓鍋蒸米飯﹐蒸出的饭又軟又香。有一天﹐母親又蒸米飯了﹐不知是閥門太老了還是怎麼了﹐鍋蓋一下子被蹦得老高。幸运的是母亲當時不在陽臺上﹐不幸的是鍋中的大米一粒不剩的全都不知去向﹐更不幸的是父親精心製作的煤氣罩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父親回到家看到了﹐對著母親說﹕“你是不是嫌我沒事干呢﹖” 母親笑笑轉身串門兒了﹐她知道﹐父親就會去修的。

忘了究竟是哪一年了﹐至少十年前吧﹐故鄉的城中刮起了一股“刮家”的風﹐刮家”﹐並不是“瓜”分“家”產﹐而是刮家裡的牆的意思。這以前﹐家家屋裡的牆都是用大白粉﹐小白粉混上百分之多少的膠刷白的﹐那一年﹐不知是怎麼的﹐用一種建築用的小平鏟子把一種白色的泥抹到牆上再刮平﹐好多人家都在刮﹐有的是自己刮﹐自己做不了的就請人刮﹐父親在他的朋友家看到了﹐細心看了一會兒﹐回到家和母親一商量就動手自己做了起來﹐完工後﹐再看家裡的牆﹐牆角一定是三個直角﹐而牆面上沒有一絲裂縫和一毫褶皺﹐光滑得讓人懷疑蚊子落上去都得滑下來。父親又把一面大鏡子嵌在了一面的牆上﹐房子裡亮堂堂的象是把太陽搬進了家裡。

父親和母親在陽臺上養了很多的花﹐到冬天天冷後﹐就會把花一盆盆地搬進家裡﹐放在朝陽的窗臺上﹐因為花太多﹐窗臺上放不下了﹐父親就焊了鐵架子﹐把花一一擺上去。母親的朋友到家裡來玩﹐看到家裡的擺設﹐給父親起了一個“大娘”的綽號﹐母親問為什麼﹐她們說父親的手比女人都巧﹐當然得叫他“大娘”了。以後﹐再來家裡玩﹐進門後張口先叫的一定是“大娘”。 父親的小學同學春節聚會﹐飯店吃完飯後就到各家去看看﹐進到我們家後交口稱讚﹐一致同意把大夥兒買的一盆鮮綠的花草放在我們的家﹐說是只有我的父母營造的這個家才配得上那盆花。那盆花在家裡放了很久﹐和父母窗臺上的倒吊金鐘﹐秋海棠﹐馬蹄蓮﹐等等等等相映成趣﹐最難忘的是家裡的一盆君子蘭﹐每年春節前後她就開花了﹐披著美麗的衣裳加入我們的春節家宴﹐儼然是我們家中一位重要的貴客。

有閒暇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常一起做的一件事是下圍棋。好像從記事起家裡的書架上就放著兩個黄色的圍棋盒﹐一個裡面放著白子兒﹐一個裡面放著黑子兒﹐棋盤是一張一尺見方的蘭色塑料布 ﹐上面畫著黑色的格子。父親肯定勝母親一籌﹐因為母親的棋藝是父亲教的﹐儘管有青出于藍勝于藍這麼一說﹐但這句話放在這裡是不行的﹐但好像父親仍然從來沒有贏過﹐因為每當父親眼看就要贏而且得意地哼起日本電影《追捕》中的主題曲“啦 -- 呀啦--﹐ 啦呀啦啦呀啦﹐啦呀啦 --﹐啦呀啦 -- ⋯ ⋯”時﹐母親就伸出她那一貫勤勞的手指在棋盤中間輕輕地一劃拉﹐父親精心排布的把敵人緊緊合圍的眼看就要勝利在望的軍隊在頃刻間就稀裡嘩啦土崩瓦解功虧一簣了。父親抗議﹖沒用﹔警告﹖更沒用。下次該怎樣還怎樣。幾十年過去了﹐原本就圓圓的棋子磨得更圓且亮了。

記憶中母親從來沒有叫過父親的名字﹐有什麼事情要找父親了﹐總是差遣我和弟弟去叫父親﹐當有一天我意識到這個問題時就問母親﹕“媽﹐沒有我和弟弟的時候﹐你怎麼叫父親﹖”母親笑笑不出聲﹐聽到我的問話的父親也是笑笑不說話﹐我想﹐這也許是他們之間的秘密吧。父親倒是對母親直呼其名﹐只是略去了姓氏。可是在外面﹐父親就不叫了。有一年暑假﹐父親的學校組織老師們去旅遊﹐母親也去了。母親和女老師們住在一起﹐第二天一大早﹐父親來找母親﹐站在離門老遠的地方叫着小弟的名字﹐母親聽到時起先感到奇怪﹐怎麼會有人叫小弟﹐還是別的老師哄笑着提醒說﹕“快出去吧﹐那是你兒子的爸爸叫你呢。”母親回來後還給我們數叨﹕ “你爸爸可真怪﹐他出了門就不叫我的名字了。”我說﹕“媽﹐你更怪﹐你在家都不叫我爸的名字。”母親沒有說話﹐但事後我有些後悔﹐我是不是說話太直了些﹐這畢竟是父母親幾十年來相濡以沫相敬如賓而形成的屬於他們兩人的生活習慣吧。

今年﹐今年與往年有些不同﹐今年裡父親和母親都要進入古稀之年﹐可是他們在一起確切有多少年我還得打電話問一問﹐不過﹐無論多少年﹐都只是一個數字罢了﹐而父親母親在一起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只要他們在一起﹐我和弟弟還有小姑再加上叔叔和大姑就有了一個心累了可以想一想的家﹐行累了可以歇一歇的家。

人說母親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其實是母親在那裡﹐父親在那裡﹐家﹐還在那裡。



林黛
Email: 林黛
责任编辑:005
回 [ 林黛 ] [世界名人网]
本文相关内容仅提供信息参考,敬请指正。

★………………欢迎读者推荐投稿…………………▲
★……………所有作品版权归原作者………………▲
★………所有图文音影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欢迎建议和提问. 写给 : editor@famehall.com
神州商厦 ZZInet News HCCBBS TheBestUSA.com 德州中国贸易机构
Auto Houston 中国数据库 ZZI.Net 网站设计 广告中心
Copyright © famehall.com. 1996-2017. All rights reserved. All other designated trademarks, copyrights and brands are the property of their respective owners.
版权信息和免责声明】 【隐私保护】 【鼎力支持】 【编辑部 ~.*

本站由 遴璘工作室 设计并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