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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秘史引爆文化风暴
亚洲周刊 吴翊菁          于 January 23, 2006 at 17:4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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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子怡等华人影星主演的《艺伎回忆录》遭到中国愤青网民谩骂和恐吓,日本也因为日本国粹由华人演出而不满。导演张艺谋和评论家认为艺术与政治、电影与生活、创作与史实应分开;不要泛政治化。

当中国大陆影星章子怡从香港导演王家卫的《二零四六》里穿着高跟鞋卖弄风情的女郎,变成拥有蓝色眸子、脚踏八寸高的黑木屐、颠覆艺伎舞蹈传统的京都奇葩,她的电影《艺伎回忆录》海报高悬于美国和亚洲各大城市之际,中国大陆的舆论却卷起千重浪。

在中日关系陷入僵局的敏感时刻,这部好莱坞巨构尚未在中国大陆公映就已经被泛政治化,成为中国大陆一些「愤青」以「民族尊严」为藉口宣泄不满的炮弹,章子怡的床戏剧照曝光后甚至有网民对她发出追杀令。而日本方面则以低调的片名《小百合的故事》(Story of Sayuri)隐去国粹艺伎一词来处理。

一部强大阵容,由三大华裔国际影星巩俐、杨紫琼、章子怡担纲,日本影星渡边谦、桃井薰参演,马友友大提琴独奏为电影配乐的好莱坞大制作,面临各方面不讨好的窘境,犹如起伏的电影情节。

《艺伎回忆录》小说中的原型、资深艺伎翁岩崎峰指责美国作者戈尔登歪曲她的真实故事而与他对簿公堂,她亦否认书中指艺伎的初夜权由商贾高价投得。经过小说的改编和电影镜头的过滤,艺伎的故事已经变味。书中有着灰眼珠的艺伎小百合,在电影海报上变成了蓝眼睛的美人。但实际上,被战时美军蹂躏的日本和越南女性所生下的碧眼混血儿(hapa)都会被当地社会边缘化和歧视,淡化真实的历史因素,也许只有在美国对东方遐思才能出现。虽以艺伎为文本,但其实电影是蓝眼睛对蓝眼睛之间的对话。

日本不满好莱坞歪曲

此片在美国上演时票房气势如虹,但在日本上演时面对文化保护主义强烈的东瀛只得到毁誉不一的评价,而二月初在中国大陆公演时将面临被删剪的命运。当好莱坞试图以泛亚(pan-Asian)的市场策略在东亚的文化版图大笔一扫、忽略东亚文化间的细微差别和各异的民族基因时,只会碰得一鼻子灰。倒不如多花时间进行历史研究,以细工勾勒深刻细致的人物与剧情,创建一种人民关怀的国际语言,这反而更能获得全人类的共鸣。艺伎的文化主权谁属?当电影文本与原着甚至史实有偏差时,哪个版本最值得信赖?谁又最有资格去代表日本艺伎?都是值得文化评论家探讨的课题。

如果说章子怡在戏中与日本演员和美军的亲密镜头「有辱国体」,为何《无极》一片里日本演员真田广之与港星张柏芝的床戏没有嘘声?这些不合逻辑的「民族主义」,与台湾模特林志玲较早前在拍摄一辑广告时戴上一顶列车车长帽子却被误为日本军帽而被中国大陆民众讨伐一样的荒谬。

与片中两位女主角合作多年的中国着名导演张艺谋,在接受亚洲周刊的访问时表示,这次的风波是中国大陆电影舆论的典型,跟他的电影过往在中国受到褒贬不一的评价和引起的争议的情形极为相似。他慨叹:「我觉得西方人是就电影看电影,但在中国大陆很多的评价是综合性的,带有许多电影以外的意识和话题。」

张艺谋说:「应该尊重美国的电影公司和创作人的选择。我觉得这电影只是一部艺术作品,大家也不必要把它上升到民族和主权的角度去看。其实从世界的角度来讲,大家彼此的融汇和沟通很多时需要打破许多既定的习惯思维。正如中国的东方歌舞团,是由中国舞蹈员抹黑了脸来跳黑人舞蹈,但黑人不能说『你是黄种人就不能来跳我们的舞蹈,这对我有侮辱』,对吗?」

而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的《电影》杂志社社长和剧作家赵葆华则强调,中国民众应以宽容和理解的态度对待该片。「我相信中国大陆青年过激的言辞是来自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这是深刻的历史记忆,但是要把这种仇恨记忆与艺术创作区分开来」。

赵说:「章子怡塑造的是一种艺术形象,表达了日本艺伎命运的悲剧,我们应该把她和中国历史上的民族战争、民族伤害区分开来,因为这是两个不同层面的话语。这跟前年发生的赵薇穿上印有类似日本军旗的时装的事件不同,我们应该把艺术跟生活世界和政治现实区分开来。」

中日合作拍片应提倡

赵葆华认为中日友好合作才是中国电影发展的契机:「我们应该着眼未来,中日友好是和则两利、斗则两伤。中日文化创作的交流应该继续进行。如张艺谋的新片《千里走单骑》以日本演员高仓健挑大梁、陈凯歌的《无极》亦有日裔演员真田广之,这些都是很好的合作例子。凡是关注个体命运、显露人文关怀的题材都值得提倡,但前提是历史的记忆不能忘记,不能抹杀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对中国人民所造成的伤害。」

中国大陆文化评论家朱大可则认为,《艺伎回忆录》并没有辱华成分。他说:「中国人骂章子怡,日本人也抱怨把重要的角色给了中国女演员,这是没有逻辑的。艺伎是日本文化的象徵,中国人演活了日本人的角色,中国的爱国愤青应该支持她。从事情的发展我们可以看出逻辑上的混乱和颠倒、愤青们的幼稚。」朱大可说:「我们应当首先尊重演员的个人,并对这些现象进行理性的争辩,以更恰当与理性的方式去爱国。在网络的匿名、虚拟环境中,人们会变得对言论不负责任,随意诬蔑别人,我希望以后有负责的言论。」

面对挡不住的文化全球化的隆隆巨轮,朱大可说,中国不但是要冲破贸易壁垒,而现在最重要是要冲破情感的壁垒,「中国电影要走向世界便得冲破情感的边界,才可以达到世界的认同」。

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该片的导演马歇尔(Rob Marshall)在记者会上,回答记者「为何不选用日本演员」的提问时指出,正如《末代皇帝》片中的华裔演员都说英语,而《艺伎回忆录》也是以英语摄制,这本来就不符合客观事实,所以也不必固执地非要日本演员不可,加上他选角是根据演员的性格特质能否符合角色的本质,所以国籍不是最重要的考量。他强调:「我们是在拍一部艺术电影,并非艺伎生活的记录影片。」

艺伎就像超级名模

马歇尔亦希望对艺伎一窍不通的西方人对这些日本艺人改观:「大家都以为她们是妓女,但事实上她们是艺术家,她们不只要懂得很多技艺,是时髦的象徵,我觉得她们正如现在的超级名模。」

面对历史悠久的艺伎文化日渐凋零,导演马歇尔以绚丽多彩的和服、前卫的现代化艺伎舞蹈,承接歌舞片《芝加哥》的声色娱乐元素打造出的豪华古装片,也许能为这黄昏艺术流派注入一股新的能量。片中饰演艺伎屋老板娘的日本女演员桃井薰在记者会上,坦承对影片没有日本演员挑大梁的疑虑,并认为电影忽略了艺伎传统的微妙神韵。她说:「回忆录是美国人写的,电影再经过美国导演镜头的过滤。尽管一些艺伎传统如化妆、衣服的细节不准确,但我最后都同意,添上现代色彩可以吸引更多的年轻观众。」

尽管在中国大陆遭遇舆论的风雨,华裔演员精湛的演技和努力获得世界的共鸣本身就是一件美事。艺术家都知道创作要承担创作风险,该片的华裔女演员亦深知可能要背上黑锅,但饰演歹角艺伎初桃的巩俐已荣获美国国家影评人协会颁发的最佳女配角奖,她拥有玉石俱焚的毁灭性能量,但亦有如水银泻地时仍然能凝聚的顽强生命力,她的精湛演出令人折服;而章子怡亦有机会问鼎金球奖最佳女主角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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