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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离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白宫宝座的决战形势却已经大致明朗化了。在共和党一方，小布什总统一枝独秀，早已竖起了“连任”的战旗。而民主党方面，三位主要的候选人已群聚在威斯康星州，展开新一轮的初选角逐。就目前的形势看，马萨诸塞州的资深参议员约翰·克里呼声最高，已远远把前佛蒙特州的州长霍华德·迪安和南卡罗来那的参议员约翰·甩在后面。他已经将竞选的矛头直接指向小布什总统，嘲弄其在国内经济低靡的时候，还有功夫去佛罗里达看赛车。克里向选民许诺，他要为美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而迪安则称，自己在竞选中仍然处于第二位，仅仅落后于克里而已。爱德华兹则希望能通过在贸易问题上的独到见解为自己拉票。

尽管三位竞争者都在跃跃欲试，但随着克里在民主党初选中越来越明显的优势地位，大家对小布什总统的决战对手似乎已有了共识。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政治学教授拉里·萨巴托（Larry J. Sabato）在接受《华盛顿观察》采访时说：“克里是目前民主党最有希望的候选人，只要最近他没有大的丑闻被曝光，他的优势不会被动摇。但是，由于初选还没有最后结束，爱德华兹也是有一定希望的。他正在虎视耽耽地等着克里出错呢。”美国公共咨询家协会主席克莱格·拉夫（Craig Ruff）对萨巴托的预测表示赞同。他还认为“如果克里能在医疗健康问题提出更切实可行的政策，将为他的竞选加分。”

无疑，被众人普遍看好的克里，已经在为与小布什总统的总统对决摩拳擦掌了。但是到目前为止，在克里的竞选纲领中还看不到明确的对华政策。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史蒂夫·扎丁（Steve Jarding）教授分析道：“现在谈克里的对华政策，还为时尚早。但是，在克里参议员最终赢得民主党初选后，中国问题会在他与小布什的较量中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中国问题占多大分量？

其实，克里在任参议员期间曾多次在对华问题上表示出友好态度。1994年5月19日，关于是否将对华最惠国待遇与人权状况挂钩问题曾一度成为美国政坛讨论的焦点。对此，参议员克里持反对意见。他认为，把这两个问题联系起来就是忽视了中国的实力和潜力，以及中国在地区和国际社会不容忽视的地位。他说：“我们需要与中国建立一种切实可行的关系。中国拥有世界上五分之一的人口。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中国在亚洲以及世界上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在与日俱增。”

同时，克里对中国在军事力量上的日益强大持积极态度：“中国拥有亚洲最强的军事力量。我们需要与中国合作。我们不能将中美关系推回到冷战时期。给予中国最惠国待遇有利于美国的经济发展。”他说，“我们应该全力支持（包括对华最惠国待遇）中国融入国际体系，让中国逐渐认知人权和自由的国际标准。对北京的政策我们可以鼓励、请求、批评，但是不能遏制。”

克里在对华贸易政策的友好态度也体现在他的投票中。2000年9月13日，美国参议院讨论是否取消将对华贸易政策与军售问题挂钩问题，克里投了赞成票。6天之后，在是否给予中国最惠国待遇年度审查中，参议员克里同样表示赞成。

然而，美国总统大选向来有“重内不重外”的传统。无论是拉夫、萨巴托还是扎丁教授，都认为克里和小布什的国内政策才是今后几个月角逐中的重点。与之相比，外交政策所在的比重并不大。拉夫估计：“延续这一传统，中国问题只会在双方辩论经济政策时提出来，而重点将会是中美之间的贸易问题。”由于美国劳动密集型产业向中国的转移，中美贸易不平衡正在加剧。在2002年，据中方统计，美中贸易逆差为421亿美元，而美方的数字则为1030亿美元。2003年，美国贸易赤字共为4,894亿美元，比前一年增长了17.1％。这其中四分之一是对中国的逆差，达1240亿美元。历年来的贸易不平衡，使得美国损失了260万个就业机会，导致“美国的物质财富不正常地向北京转移”，也加剧了美国在此问题上对中国的不满。

萨巴托基本同意拉夫的意见，但预计克里不会对华实行强硬政策。“在现阶段，对华的贸易政策并不是竞选中的焦点问题。而在未来的决战中，这一点发生变化的机率也不大。”他说，“现在，美国人最关心的是国内经济和国家安全问题，其他如同性恋权利、堕胎和枪支控制等社会问题也会是两党候选人辩论的话题。但是，从克里在参议院的投票看，他不大会对中国推行强硬政策。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他会用谈判方式来解决中美之间的争端。”

新保守主义 vs.贸易保护主义

虽然中国问题并不是美国总统大选的焦点问题，但是克里和小布什仍有可能在选战中就对华政策交锋。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政治学教授、中国问题专家布兰特利·沃马克（Brantly Womack）向《华盛顿观察》做了如下预测：“由于美国公众对中国问题并没有很好的理解，而美国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也多是负面的，所以克里和小布什在这一问题上的辩论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双方在中国问题上保持沉默（1996大选时，克林顿和多尔就曾经这样做过）；二、挑战者批评当权者对中国过于友好（2000年大选中的小布什、1992年的克林顿、1980年的里根都曾经用这种方式拉选票）。”

“但是一旦当选之后，新总统将不得不面对外交政策的现实。”沃马克教授话锋一转，“而其中一个现实问题是，在当今世界，中美间建立合作关系对美国的发展有利。美国的外交政策和国际经济环境都需要中美之间建立一种稳定的关系。虽然双方在今后仍会发生预料不到的摩擦，但是从长远角度讲，两国都不大可能改变对彼此的政策。”

具体到今年大选，小布什和克里都有可能入主白宫。而他们未来的对华政策就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相比之下，沃马克教授认为：“未来的小布什政府和克里的政府在对华问题上将有战略性的差异。作为右翼的小布什政府中有一批‘新保守主义者’，如副总统切尼、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及其他人。这批保守派都顽固的认为：中国在未来对美国会构成威胁。”

沃马克教授说：“如果小布什连任成功，我不知道‘新保守主义者’是否会主导小布什第二任期的对华关系。但是他们似乎已将反华的态度融入到了小布什的对华政策中。这就会使现在对华“接触”（engagement）政策右倾，并有可能主导未来的中美关系。但‘反华’政策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因为中国会很自然的用同样的敌视情绪来回应美国的敌对态度。这样只能把中美关系拖入恶性循环的深渊。

“反之，美国民主党阵营中并没有类似的‘新保守主义’倾向。” 沃马克教授说，“民主党更注重人权问题。他们更可能成为贸易保护主义者（虽然共和党和民主党在经济危机中都采取保护主义）。但是这是他们唯一可能对“接触”政策的调整。”

政治承诺能兑现吗？

细心的人们会发现，美国总统选举中有一个意思的现象：候选人为了争取选民的支持，往往会在参选时信誓旦旦，许下很多漂亮的诺言。但是一旦成为总统，他们的政策却往往背离了自己对选民的承诺，说一套，做一套。

对此，萨巴托教授解释说，“的确，许多竞选中的政治承诺都不会在当政后兑现。这其中原因很多。”拉夫对于这于这些政治家则表示出同情，认为他们有自己的无奈。“大部分的美国人都不相信政治家们在当选总统后兑现竞选时许下的承诺。美国的政治家们，包括总统候选人，总是向选民保证他们会真正实施提出的政策，但是没人能预料他在任时将面对的具体事件、经济状况、社会趋向。”

拉夫举出小布什总统的例子作为明证。在2000年的总统大选中，共和党候选人小布什曾经攻击过克林顿/戈尔政府向海地，索马里和巴尔干半岛派驻军队，在战后为当地政府进行‘国家建设’的政策。小布什认为这背离了美军的主要职能：打战并且取胜。但是在9／11发生后，已经成为美国总统的小布什在形势所迫下，也不得不派兵去阿富汗和伊拉克展开了“战后重建”。正如拉夫所言：“小布什在上任后，才发现自己也别无选择。”

扎丁教授的意见比拉夫还要倾向于美国的政客。他明确表示：“我不认为政客们对其在竞选中的诺言是有意食言。虽然这种事经常发生，但我相信候选人的本意还是愿意履行自己对选民的承诺的，只是由于国会和一些特殊利益集团的羁绊，他们往往无法践约。”

那么，在今年的选举中，克里和小布什的政治承诺又有多少可信度？萨巴托教授分析道：“在今年的选举中，同样会有开‘空头支票’的问题。小布什总统在过去四年通过了许多有利于共和党人控制议会的法案。他在竞选中会强调自己在反恐、‘解放’伊拉克和推翻萨达姆政权上的成就，也会就减税和颁布有利于老年人的医疗计划为自己拉选票。因此，为了获胜，克里肯定会在竞选中作出一些鼓舞人心的政治承诺。但是，当选后他会发现，要真正兑现这些承诺很难，由共和党控制的议会会处处羁绊他的政策与提案。”

在这个问题上，扎丁教授有同感。他举例说：“比如，克里曾在竞选中扬言要废除布什颁布的减税发案，但没有共和党在国会的支持，克里要履行这一承诺就是阻力重重。”萨巴托则认为：“克里唯一有可能落实的是‘降低联邦预算’。由于许多共和党议员对小布什刚刚签署的大笔预算案也表示不满，克里有可能在这一问题上兑现他对选民的承诺。”

但是，如果小布什总统连任成功，再加上有共和党控制着国会两院支持，他实施政策会顺利得多。扎丁说：“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小布什还无法兑现自己的政治承诺，他就很难将责任归罪于国会了。”

小布什的“软肋”在哪里？

与小布什相比，克里问鼎总统宝座的道路要更加漫长与艰难。且不说他在民主党提名战中与对手们的激烈竞争。就算真的能胜出，他也将面临着小布什更加严峻的挑战。在总统对决中，克里如何才能抓住小布什的弱点出奇制胜呢？拉夫认为，小布什的经济政策是其竞选中的“软肋”。“克里应该重点谴责小布什的经济政策，比如美国现在失业率过高，经济复苏缓慢等问题。”他说，“美国的经济问题将是小布什在竞选中最头疼的一个环节。这也就是他目前民意支持率不高的原因。”

扎丁教授也同意这个结论。他认为，在未来与小布什总统大竞选中，克里可以在几方面攻击到小布什的痛处。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小布什糟糕的经济政策。他说：“这导致了美国现在失业率抬头，贫困率上升，工作机会外流。不仅如此，美国目前还有4千万人付不起医疗保险，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萨巴托对此解释得更加详细：“如果克里能赢得民主党的候选人提名，他应该重点攻击小布什‘劫富济贫’的减税计划，谴责小布什已签署的政府预算案及目前的财政赤字问题。克里应该明确指出，小布什政府与美国大企业的关系过于亲密，以致国家政策一直受大公司摆布。”另外，萨巴托还提到，“在伊拉克问题上，战前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的情报失误也会是克里向小布什发难的有力武器。”

扎丁教授也提到小布什在对伊问题上的失误。他说：“在对外政策上，虽然伊拉客战争激发了美国人民的爱国主义情绪，但是小布什失败的外交政策使美国没能在战前得到广泛的国际支持，组成联合部队对伊作战。另外，现在美军被困在伊拉克难以脱身，也是小布什政治上的一大失误。”另外，扎丁还认为，无论初选结果无何，民主党人们最终都会联合起来，在与共和党的决战中重拳出击小布什。这也将成为未来克里在大选中的优势。

克里小传

约翰·克里
REUTERS/Morry Gash
　
1943年出生在美国卡罗拉多州的克里早年继承了其父的从军传统，在步出耶鲁大学校门后，就加入了美国海军。服役期间，他参加了越南战争。虽然因屡建战功多次获得勋章，但是克里也深深体味到战争的残酷。从越南回国后，这位“战争英雄”摇身变成了反战先锋，并当上了“越战老兵反战”（ Vietnam Veterans Against the War）运动中的发言人。1984年，克里当选美国国会参议员，开始在政坛崭露头角。几经风雨，他三次连任，在美国参议院稳稳地呆了将近20年。其间克里曾服务于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并在促进公共教育、改善儿童问题等方面颇有建树。克里的现任妻子特雷莎·海因茨年长他5岁，出生于莫桑比克，曾是美国著名的“番茄酱大王”约翰·海因茨的遗孀。克里在第一次婚姻中生了两个女儿，和特雷莎则育有三子。

李燕，《华盛顿观察》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