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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號是臺灣的“光復節”。1945年的這一天，在臺北市舉行了“中國戰區臺灣省受降儀式”，這個儀式標誌著：在二戰中戰敗並宣佈無條件投降的日本國按照1943年《開羅宣言》和1945年《波茨坦公告》的要求，將1895年根據《馬關條約》從中國竊取的臺灣及澎湖列島等領土歸還給了中國。

1945年的“歸還”距今已六十年，1895年的“竊取”距今已一百一十年，不幸的是，今天的中國人仍未走出這兩個重大事件所造成的歷史迷途，當年接受歸還之中國並不是先前被迫割讓臺灣之中國，如今高調慶祝光復之中國又不是當時接受歸還之中國。在國際上，《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已經結束了《馬關條約》造成的既成事實，一段長達五十年的歷史公案宣告了結；但在中國人自己國家內，卻又生出“國共重開內戰”、“民國退守臺灣”、“兩岸長期分治”、“台獨勢力壯大”等一連串新的複雜事件，使得一百一十年來的歷史仍然沈重，前方道路依舊迷離。

若要梳理一下這個“光復”的意義，有必要重讀一下1943年《開羅宣言》的原文。有關中國領土的這一段，其英文原文如下：

The Three Great Allies are fighting this war to restrain and punish the aggression of Japan. They covet no gain for themselves and have no thought of territorial expansion. It is their purpose that Japan shall be stripped of all the islands in the Pacific which she has seized or occupied since the beginning of the first World War in 1914, and that all the territories Japan has stolen from the Chinese, such as Manchuria, Formosa, and the Pescadores, shall be restored to the Republic of China. Japan will also be expelled from all other territories which she has taken by violence and greed.

懂英文的讀者能夠看出，唯獨在關於中國領土的表達中，宣言中確認日本從中國人那裏“竊取”了滿洲里、臺灣和澎湖列島這些領土，三大盟國要日本將它們“歸還給中華民國”；而在關於其他領土的部分，宣言只使用了“剝奪”和“驅逐”等字眼表示要通過戰爭結束日本在這些領土上的存在，並未賦予這些被占領土新的主權地位。

蔣介石是開羅會議的參加者，這個結果無疑就是蔣介石的本意。顯然，將《馬關條約》以來日本所侵佔之中國領土確認為“竊取”並迫使日本將其“歸還”，自然是在美英蘇三強“抑制和懲罰日本的侵略”這個大目的之下中國所能尋求到的最為可靠、最無疑義、最有利於中國的一種表達方式了。在這個問題上，蔣介石和宋美玲夫婦的歷史貢獻彰如日月。

即使在今天看來，對於甲午戰爭和《馬關條約》這段恥辱的歷史，也沒有比把它說成是日本“has stolen from the Chinese”更好的說辭了。因為那是中國人真正的恥辱，難以雪洗的恥辱。但中國人不能說是因為自己軟弱無能而自願割地賠款，必須將中國人的責任盡可能免除，而“竊取”則完全是日本的罪行，與被“竊取”者的無能狀態無關。

與今天中國人能從事載人航天的“高能”狀態相比，一百多年前中國的無能狀態如此令人不忍回顧。

李鴻章在日本下關簽訂了《馬關條約》十一款，消息傳回國內，舉國震動，康有為在著名的《公車上書》中直陳：“此中國所痛哭，日本所陰喜，而諸夷所竊笑者也”。

日本不可能不“陰喜”。史料表明，甲午戰爭開戰之前，日本進行日中戰爭的能力遠遠不足，當時日本明治政府做出的戰爭預算是2億余元日金，而1893年日本國庫剩餘金只有2千多萬，只占總預算的10%，當年的歲入也只有8千多萬日金，不吃不喝也要攢三年才打得起這場仗。（伊原澤周《中日近代關係史探研》）但是，中國就是這么無能，日本的國運就是這么旺盛，甲午一戰，日本大勝，《馬關條約》出讓朝鮮割讓臺灣，賠款2億3千萬兩庫平銀，不僅戰爭費用全部由中國人買了單，折合日金後，日本還白賺1億6千余萬元。比較一下甲午戰爭前後日本政府的年度預算即可看出，正是靠了中國的輸血，日本早期資本主義終於實現了騰飛。

中國不可能不“痛哭”。臺灣成為日本殖民地，已是“四百萬人同一哭”的國家慘劇，更有2億3千萬兩庫平銀賠款，日本要求以英鎊交付，六年付清，年息五厘，這筆鉅款中國實在無力支付，亡國滅種的前景兀然浮現。史料記載，當年的軍機大臣翁同龢在日記中寫道：“議和要挾之款，不欲記，不忍記也！”今日讀來，仍聞國人之痛錚錚入骨！

世界各國也不可能不“竊笑”。從此之後，中國人原有的睿智、從容、優雅都蕩然無存，巨創之下，昏招迭出。為了償還鉅額戰爭賠款，不得不向俄國、法國大舉借款，為日後的更大災難埋下了伏筆。接下來，戊戌變法失敗，唯一一個步日本“明治維新”之后塵的歷史機會驟然葬送，革命成了必然選擇，底層社會的野蠻暴力與江湖亂黨的異端邪說再次完美結合，中國歷史上宿命般的治亂因循律終于再次以摧毀一切的力量發揮了作用。

不得不正視，中國人自《馬關條約》以來的歷史就是一部中國痛哭﹑日本陰喜﹑諸夷竊笑的恥辱歷史。身為中國人，貴在知恥﹗

“光復”什么﹖﹗“光復”中國人本來應有的尊嚴，“光復”中國人本來應有的歷史，盡管那只能是一部由多個“如果”所開啟的幻想歷史──如果甲午戰爭不是日本勝利而是中國勝利﹔或者再退一步，如果當年的《公車上書》提前《馬關條約》的簽署被朝廷接受﹔或者再退一步，如果李鴻章據簽《馬關條約》﹐中國不惜與日本再開一戰﹔或者再退一步，如果李鴻章在馬關被刺當場殉職…﹔任何一個“如果”的發生都會改寫整個一百多年來的中國歷史。雖然這是歷史的幻想，但它一直都在投射出民族的夢想之光﹑希望之光﹑光復之光。

蔣介石在1943年所念茲在茲的就是這樣一個“光復”，今天中國人所孜孜以求的也是這樣一個“光復”，它的光亮強大得可以穿透幾個世紀，它的聲音強大得令人根本聽不見陳水扁﹑李登輝等人的那些嘶喊。

謹以此文慶祝台灣光復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