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扬: 中国新生资产阶级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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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曾用「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形容庐山，每次回国，我都觉得今天的中国就像是个难识真面目的庐山。这次一个多月的中国行，又让我有了新的体会，今日中国不仅是一个光怪陆离令观察者们很不得要领的庐山，而且还是一个正在经历新的造山运动的巨变之中的庐山。面对云山雾罩的大千山景，隐约可见一些宏大的趋势在迅速形成之中。

例如，新一代资产阶级的诞生。

对于这个现象的描述，不在当今中国官方的正式语境当中，其实在民间也没有形成多少讨论。人们看到了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富，看到了贫富的严重两极分化，看到了中国巨大的生产力释放和经济的连续高增长，但理论家们却偏执地拒绝重新使用阶级和阶级分析这些工具，仍习惯于在主流经济学的陈词滥调中建立那些苍白贫乏的理解模型。

每一个亲身体会了中国市场的极度繁荣、商品的极大丰富的人都不难想象出当今中国人的国民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多么巨大的规模，精于计算的经济学家甚至可以从市场分工的精细程度上推算出这个数量。3个美元在欧美发达国家的市场上能消费到什么？答案对所有生活在海外的人都不言自明，但在今天的中国，以我个人的经历－－用20多元人民币把一部淘汰的旧手机重新装配得焕然一新，花19元人民币享受到至少有三个小工和技师共同提供的理发服务，用20元人民币买了四本打折的经典古籍翻印本；如果愿意，可以每天只花28元人民币做一次足部按摩。从南方到北方，任何一个中国中大城市看起来都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消费机器，在如今这个生产严重过剩的时代，中国大地上拔地而起的众多水泥森林看起来甚至就是为了拚命消费掉剩余商品和服务而专门设立的「消费集中营」，而那些有幸生活在其中的城里人看起来甚至就是强大的经济系统为了体现「扩大需求」功能而专门安排的「花钱专业户」。无数为生计而奔忙的劳动者，穿梭在无数的商厦、写字楼、酒店、餐厅、公寓、俱乐部之间，为那些优越的富人们提供着无数人工小时的廉价优质服务。我不算是富人，但通过我短短一个多月的个案消费经验不难推测出所有比我更富有的人在今日中国的实际财富价值和他们作为上等人的奢侈生活。

由于享有世界上最大的国内廉价劳动力供应，甚至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内殖民地，中国国内宗主国的上等国民，也就是中国所有大中城市高收入阶层中最高的那部分富人，已经就是一个边界清晰、规模可观的独立阶级了。那么，除了「资产阶级」这个名词之外，还有别的可用吗？

我一直认为，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分析远比后来的西方主流经济学理论要准确和有力得多。按照我的理解，马克思主义的主要错误并不在于它的政治经济学模型，而在于它对于无产阶级的浪漫主义态度和其线性历史观的虚妄性。只要摒弃掉后者的荒谬，前者中的很多理论都仍然适合于解释中国当今的政治经济现实。至少马克思的理论中没有刻意地将「剥削」这个不可或缺的要素从基本概念中删除掉。

即使不希望再次启用这个在历史上曾被滥用、在如今仍然敏感，并且极其容易引出致命的浪漫主义结论的旧概念，针对如今的中国现实，也不得不使用类似的变通说法，例如「制度性侵占」。在中国政治经济体系中，资产阶级凭借其政治权力、文化权力、知识权力等制度性力量对下层社会和无产阶级施行「合法的」、放肆的、大规模的利益侵占，这个赤裸裸的政治经济现象是无法回避的，就像是庐山上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山林一样赫然夺目。

面对如此触目的现实，主流经济学家们仍在迷信自由秩序、自由市场竞争会自动消除自然垄断等新自由主义信条，使得刚刚去世的新自由主义旗手弗里德曼和他的吹鼓手张五常等人看起来很像是兜售大力丸的江湖术士。

中国新生资产阶级的诞生、制度化的权利侵占、空前规模和速度的社会分层和阶级分化，这都不是什么难以辩明的现实现象。之所以直到今天仍然是一个理论盲点，自然有其深刻的原因。

在中国新生资产阶级的诞生过程中，执政党怎样从一个立志于消灭阶级的革命党瞒天过海地转化成了一个致力于重新实现阶级分化的反革命党；历史上空前规模的「无产阶级专政」实验怎样在短短二十几年时间内重新回归到了彻底的「资产阶级专政」状态；面对如何有效地笼络无产阶级、使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和谐共处、预防无产阶级革命的爆发这个全世界所有资本主义国家统治阶级共同的难题，中国共产党这个脱胎于无产阶级的政党在执政实践中提供了怎样的独特经验？对于这些饶有趣味的问题，本人将在后续的文章中陆续探讨。欢迎关注，更欢迎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