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扬: 美国准备迎接“奥巴马革命”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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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将在美国民主党最后的提名程序中发挥关键作用的“超级代表”们来说，未来几个月将是决定性的，因为他们是否支持奥巴马的抉择已经不仅仅是关系到民主党的选举大局，而且关系到了美国国家的大局，也就是说，他们是否决定要支持一场可能的“奥巴马革命”。

现实很清楚，希拉里对麦凯恩之战与奥巴马与麦凯恩之战是两场性质不同的选战，前者基本上还保持在美国两党政治的传统格局之内，后者则大大超出了党派之争的范围，具有在美国社会史、政治史甚至世界政治史上的重大意义。

从希拉里方面看，希拉里的失败在某种程度上在变得与希拉里本人无关，因为任何有利于奥巴马的行动都相当于是在推动“奥巴马革命”的提前发动。

这场革命在奥巴马与麦凯恩的终选之战中将看得更为明白：

奥巴马是黑人，麦凯恩是白人；
奥巴马出身寒微，麦凯恩出身高贵；
奥巴马来自草根阶层，麦凯恩来自精英集团；
奥巴马代表普通美国人，麦凯恩代表美国统治者；

若借用英国政治传统中的概念来看，奥巴马相当于下院议员，麦凯恩相当于上院议员，奥巴马是工党领袖，麦凯恩是保守党领袖。再形象一点，奥巴马好像是当年的拉姆齐.麦克唐纳，麦凯恩好像是当年的温斯顿.丘吉尔。

支持“奥巴马革命”，其默认的前提是：美国归根结底是属于美国人民的，美国政府只对美国人民负责，美国人民有权决定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或将美国改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反对“奥巴马革命”，选择麦凯恩，其默认的前提是：美国归根结底是由精英领导的，美国政府除对美国人民负责之外，还承担着某些更重大的使命，普通美国人尤其是中下层美国人不能随意决定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或将美国改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在表面上，这里看不出谁对谁错，因为这两个看起来泾渭分明甚至势不两立的前提，无论在美国的政治理论上还是在政治实践上，都成立。

首先，在民主政治理论方面。民主向来可以被理解为大众化权力、人民的自治统治，在美国历史上，也一贯都有“人民总统”的政治传统，具有浓厚“人民”色彩的奥巴马正是这一理念的产物，“奥巴马革命”正可以视为是对民主真谛的一种回归。

但是，民主同样也可以被理解成为达成政治决定而做出的一种制度安排，特别是通过选举竞争领导权，在美国历史上，也一贯都有精英代议制民主的成功实践，麦凯恩即使不带有“人民”色彩，却也完全是民主理念的产物，反对“奥巴马革命”也同样可以视为是对民主现实的一种捍卫。

再者，在国家政治理论方面。国家向来可以被理解为一个民主政治共同体，国家统治者是共同体中的公民代表并对公民负责，奥巴马即可以视为这一理念的产物，“奥巴马革命”正可以视为是对国家原则的一种民主的阐释。

但是，国家同样也可以被理解成一个通过民主产生的最高权力，不仅垄断着所有的暴力和强制手段，而且管理和监督着全体国民，推进着全体国民的福祉和事业，麦凯恩本人和他的家族所为之服务的显然是这个意义上的国家，反对“奥巴马革命”也同样可以视为是对国家功能的一种民主的维护。

由此可见，虽然“奥巴马革命”很可能是一次深刻的社会革命、美国版的“颜色革命”，甚至被右翼势力视同为一次底层造反，但在围绕美国大选所进行的公开辩论中，在美国政治舞台所限定的语境中，其真正的本质却是反映不出来的。

换句话说，在美国目前的竞选机制内，利用美国流行的政治话语，借助美国现时的政治形势，一场远远超出一般范围的革命完全可能在不期然间顺势发生。

既然关于“民主”、关于“国家”这些真正具有重大意义的问题已经不可能在美国总统大选这种街头狂欢节式的群众运动中被认真地讨论，而且实际上任何一组对立的政治主张都可以使用同样一套似是而非、歧义丛生的概念作为支持，那么，真正在总统大选中产生效果、起到关键作用的，归根结底将是关于各种议题的漂亮说法，是竞选者演讲的口才、修辞的手法。

人们看到，正是这样一个时势，造就着奥巴马这样一个竞选英雄，推动着“奥巴马革命”的提前爆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