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扬：一幅有趣的“文化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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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由各国社会科学家们联合组成的组织，成立于1981年，目前已覆盖全世界8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秘书处设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主席是美国密西根大学的政治科学教授Ronald Inglehart先生。

最近，该组织发布了一份新的调查报告，这个报告的主要部分是一幅关于价值观的世界地图，以Inglehart教授和该组织的另一位德国科学家Welzel教授两人的名字命名，称为“Inglehart-Welzel世界文化地图”。

在我看来，这是一幅含义很丰富、可以引出不少重要结论的描述。

据作者介绍，这幅文化地图根据对世界不同地区的人类社会在宗教、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的态度和认知进行综合调查测量后所得数据绘制而成。为了充分表达这些数据，它设计了两组坐标，一组叫做“传统-世俗理性”，另一组叫做“生存-自我表达”。（如图）

地图纵轴“传统-世俗理性”这组坐标，主要反映了传统的宗教因素在各不同社会中所造成的巨大差别。一个社会在地图中的位置越靠近“传统”端点，说明这个社会越保有传统价值观，例如父母与子女的紧密关系，对威权的服从，尊重传统的家庭价值，对离婚、流产、安乐死和自杀等行为持否定态度等。反之，一个社会在地图中的位置越靠近“世俗理性”端点，说明这个社会在上述价值观方面与“传统”社会越是相反。

地图横轴“生存-自我表达”这组坐标，主要反映了近几十年来财富积累效应在各不同社会中所造成的巨大差别。一个社会在地图中的位置越靠近“生存”端点，说明这个社会很多人还无法摆脱对生存问题、经济和物质安全问题的忧虑，还不能向富裕国家人民那样早已将生存问题当作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将关注点更多转向了主观的生活感受、自我表达以及生活品质等。作者认为，一个社会在地图中的位置靠近“自我表达”端点说明这个社会已经从工业化社会进入了后工业化社会。

作者认为，“自我表达”价值观偏重于环境保护、对多元文化的宽容、对经济和政治生活的积极参与等。同时，在“自我表达”价值观盛行的社会，人们在对外国人、同性恋等边缘群体的宽容性方面，两极分化现象也比较明显。但总体来说，这些社会具有宽容、信任和实行温和政治的文化环境，人们关注个人自由和自我表达，热衷于政治性活动，其政治文化很适合于民主制度。

下面看看从这幅文化地图中可以得出哪些具体结论。

首先，被标识为English speaking的社会总体上处在横轴的最右端部分。按作者的意思，这说明它们都属于“自我表达”价值观最盛行的社会，或者说最大程度地摆脱了“生存”价值观的后工业化富裕社会。值得注意的是，图表的描述显示，同为后工业化富裕社会且同为基督教新教社会的非英语国家，总体上要比英语国家更多“世俗理性”，更少“传统”。

另外，整体上被标识Ex-Communist的社会在纵轴坐标上普遍偏上，而这些社会中那些至今尚未摆脱“生存”价值观的前工业化社会原来毫无疑问也基本上都是固守“传统”价值观的社会。这幅图表的描述说明，共产主义运动在实现经济增长积累国民财富方面基本上是失败的，但在改造社会中的传统因素使整个社会接受理性价值观方面却是成功的。

再看看华人世界。

在这幅文化地图上，当代中国大陆居然属于最“世俗理性”的社会之一，弱于“世俗理性”最强的日本社会，但却强于韩国和台湾社会。

在横轴上，中国大陆和台湾仍同属比较偏重“生存”价值观的社会，而且从图上看，台湾甚至比中国大陆还更偏左一点，颇为耐人寻味。

另一个尤其值得重视的结论是：中国大陆在摆脱“生存”价值观方面已经超过了一半以上“前共产主义”社会以及一半的非洲社会和南美社会。不难设想，如果这是一幅包括了历史过程的动态地图，人们会清楚地看到中国大陆从这幅地图的左下角位置向右上角方向拉出一条非常触目的移动轨迹。这条轨迹很粗，因为它代表这个社会有十三亿人口；而轨迹的移动速度很快，代表着这个大移动主要发生在近三十年。

最后，对于生活在海外中的华人移民，这幅文化地图似乎也有着不少的话可说。

如果海外华人的价值观基本保持在原居地社会的位置上，那么与现在所生活其中的社会在价值观上的差异大小，在这幅文化地图上也就反映为图上的距离大小。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生活在后工业化富裕社会中的华人，总体上对于“生存”问题的关注必定弱了很多，但在“自我表达”价值观方面是否会同步增强？这肯定是个问题。另外，既然华人社会在“世俗理性”方面已经超越了很多后工业化富裕社会，那么移民久了还可能再逐渐回归“传统”价值观吗？这也是个问题。

所有的调查统计都只是相对准确，并不放之四海而皆准，也许每个人都可以从中解读出自己的结论，读者不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