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扬：“普京主义”的本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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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俄国，让这个国家在它的转型期拥有这样一位“俄罗斯国家英雄”式的政治领袖，普京执政八年后，今天的问题已不再是“俄罗斯还将衰落到什么程度？”，而是“俄罗斯将以多快的速度崛起？”

5月8日，普京在国家杜马发表总理讲话，正式提出了在国内生产总值方面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6大经济体的发展目标。曾几何时，俄罗斯的经济总量一度下降到了世界第16位，被巴西、印度、韩国等发展中国家超过。用普京的话说：“大概这是俄罗斯近二三百年来首次真正面临沦为世界二流国家，抑或三流国家的危险。”

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普京主义”显出成效，国家开始正常发展，现在，国家杜马中普京的“统一俄罗斯”党占绝对多数，总统一职由普京推举的人选担任，总理一职由普京本人担任，毫无疑问，未来几年的俄罗斯仍将继续走在“普京主义”路线上。

俄罗斯是这样一个国家：它的地缘战略位置、它的幅员、人口和资源以及它既往的文明史和帝国史，决定了它必须是一个一流国家，即使它曾在国力比较中被很多二流国家超越，但它仍不可能将自己的发展定位在“赶超葡萄牙”之类的目标上，而只能是“超英赶美”。借用一位俄罗斯国策顾问的话：俄罗斯社会天性上是那种没有“最高任务”就不能发展的社会。这一“最高任务”必须指明俄罗斯对人类发展的新的正面作用。

历史上，为在全世界实现共产主义曾经是俄罗斯的“最高任务”，那么在先后经历了共产主义破产、西方自由主义试验失败之后，未来的俄罗斯所担负的“最高任务”又将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决定了“普京主义”只是一个挽救俄国与危亡之中的权宜之策，还是具有“指明俄罗斯对人类发展的新的正面作用”意义的一个新体系，或至少是可以命名为“莫斯科共识”的一种新的发展道路。

要看清这个问题，需要回到人类社会的基本问题上。

排除掉各种虚妄的、浮躁的、激进的意识形态，当今的人类社会可以用这样一个简明的模型来描述，即：任何一个处在经济发展过程和国际竞争环境中的社会，都可以看作是由民众、商人和国家这三大主体组成的一个集合。商人追求利润最大化，追求经济效率，所以总是倾向于自由主义的；民众希望生活有保障，要求公正地分配社会福利，所以总是倾向于社会主义的；国家的角色就是既要服务于商人的经济效率，又要保障民众的社会公正，所以总是既有自由主义成分也有社会主义成分，总是混合颜色的。

可以说，当今世界所有发展得比较好的国家，无论名义上是什么性质的国家、什么社会制度，实质上都是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种深植于人类社会基本天性的体系的混合，差别只在于混合的程度和方式。

比较理想的情况是，一国的商人整体上具有强大的对外扩张能力，通过跨国公司控制着巨大的海外经济殖民地，能够通过主导和利用全球经济体系来获得超额利润。在这种情况下，国家的任务比较简单：对外通过霸权体制为商人的全球扩张提供支援，对内通过分赃体制安顿本国民众，如经济上的福利制度和政治上的民主制度等。当今的美国就是这种情况。

显然，由于一国商人的扩张即是将他国商人和民众作为扩张对象，也就等于他国商人和民众的被剥削，所以处于理想状况的国家是极少数，大多数国家都做不到。

如果一国的商人对外扩张能力不足，反而还要受到外国大商人集团的压迫和剥削，该国的商人和民众之间的关系就会非常紧张：一方面商人阶级为了自身发展只能将其剥削体系重叠地累加在本国民众身上，另一方面国家则被动地在刺激经济发展和保障社会公平这两者之间进行艰难的平衡，往往顾此失彼。在贫困民众人口众多、可透支的资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整个社会将不可避免地陷入危机。当今非洲和拉美等地众多的发展中国家都是这种情况。

在后面这种情况中，国家这个角色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国家太弱，国家就很可能会沦为少数商业寡头的附庸和工具，这时，社会的各个方面都会遭到侵蚀，国内寡头联手国际大资本对国家资产进行掠夺，经济成为掠夺型经济，民众被逼上绝路，或者移民国外，或者转入地下经济。九十年代的俄罗斯就是这种情况。

中国之所以没有陷入这类危机，主要因素之一就是在整个转型期国家始终保持着绝对强势，权力一直高于资本，虽然也同样很艰难地在经济效率和社会公平两者之间左右摇摆，但经过近三十年的努力，终于拥有了一个初具对外扩张能力的“国家-商人战略联合体”，也初步拥有了通过合理分配贸易红利缓解社会不公的良性机制。

如此看下来，“普京主义”的俄罗斯实际上就是一个重新恢复了国家强势、重新建立了权力高于资本体制的社会，对于俄罗斯这样一个拥有强国潜力的国家来说，中国能做到的它也一样能做到，而由于没有人口过多这个负担，某些中国难以解决的问题在它那里也很容易解决。

综上所述，国家服从于商人或者说权力服务于资本这种体制，只有在该国的商人已经建立起了对海外的“商人专政”，已经使本国的国家和民众可以通过分赃来解决国内问题这个前提条件下才可能施行，没有这个前提条件的国家，绝不可以贸然采用所谓“自由主义方案”，弱化国家权力，轻易成为外国商人的牺牲品。中国和俄罗斯都提供了这个重要经验和教训。

谨以此文预祝对对人类发展具有正面作用的新的“莫斯科-北京共识”逐步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