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几度红——访美国F14战斗机初步设计者高级工程师美籍华人卢鹤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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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F14火红的年代，好像已经过去了。评价F14的最响亮的一句话：就是雄霸空中30年！1974年当F14出厂的时候是一鸣惊人，火红起来了。1973年，伊朗为了抵御前苏联米格25战斗机，向美国提出购买战斗机飞机，美国总统尼克松让伊朗在F14与F15两种战斗机挑选一种。结果伊朗挑选了F14，一共买了79架。F14红透了半边天！80年代F14在利比亚的空战中，二次击落了前苏联的苏凯23战斗机，成为世界轰动新闻，从此以后，前苏联再也不敢在空战中挑战美国了，F14又火红起来。1986年电影《TOPGUN》中文名字《壮志凌云》，又把F14演红了，F14在美国几乎是家喻户晓了。虽然F14服役32年（1974-2006）退休，但是大家在回忆F14的时候，还是感觉F14才是美国空军的骄傲，退休后一路的火红，不禁使人们联想起：“夕阳几度红”的诗句。

如果你问起美国F14战斗机是谁设计的？100个美国人的答案都是相同的，当然是美国人了！现在我告诉你，真正的答案是美籍华人高级工程师卢鹤绅先生。

当我知道卢鹤绅先生要搬家去马里兰州老人公寓的时候，我刻不容缓地飞去纽约长岛。陪同我采访的还有纽约市《侨报》副主编崔维征先生，卢鹤绅的侄子卢永芳先生。纽约长岛是个美丽的高级住宅区，环境幽静，建筑物别具一格，中国近代史历史人物宋美龄就住在卢鹤绅先生的隔壁的街道旁。

卢鹤绅先生已经是88岁了，退休20多年了。他的个子比我高一点点，却比我更清瘦，眼睛有神，思维清晰，吐字清楚，说话有中气。

卢先生热情地带我们进了客厅，一进客厅，我就看见了客厅门口挂着一副对联：一区华竹秀而墅，四面云山画里诗。落款是徐谦时，崔先生和卢永芳先生先后介绍，徐谦时是孙中山的秘书，最高职位是国民党的副主席，是左派的代表人物，是卢鹤绅先生太太徐欣的父亲。我一听，马上想到卢鹤绅夫妇，真是名门对名门了，卢鹤绅先生的父亲卢景贵是当年东北张作霖时期的东北交通部委员会委员长。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首先问了我最感兴趣的问题。卢鹤绅先生是不是F14战斗机的总工程师？

卢先生强调不是总工程师，是高级工程师。这里有美国文化和中国文化的诠释是不同的。在美国格鲁曼飞机制造部门和飞机设计部门是二个没有联系的部门。卢先生是在飞机设计部门里担任高级工程师，是他整体设计的F14飞机原形图纸参加投标，当时不止一个公司投标，是好几间飞机设计公司竞争参加投标，最后是卢先生整体设计的F14中标了，飞机制造部门就按照卢先生的设计图纸进行生产。这时飞机制造部门和卢先生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飞机制造部门开始生产F14，而卢先生又去设计新的项目，参加投标了。因此，准确地说卢先生是F14战斗机的初步整体设计高级工程师。回到中国文化，因为原型整体设计是卢先生设计的，应该是称飞机原型设计总工程师。

在80年代，卢先生回中国，去沈阳飞机制造工厂参观，而且是写下唯一的一个外国飞机设计高级工程师参观的记录，当时陪同卢先生参观的是中国著名歼8战斗机的总工程师顾诵芬先生。中国文化是十分讲究接待规格的：在F14飞机制造部门就有3000个工程师，在格鲁门飞机设计部门，就有200多个工程师，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高级工程师回到中国，或者去到沈阳飞机制造工厂，从组织方面安排，会安排总工程师顾诵芬先生陪同吗？当卢先生离开沈阳飞机制造工厂的时候，顾诵芬总工程师还送了一套布漆茶具给卢先生，卢先生放在客厅最当眼的地方，常常怀念着深情厚意的中国朋友。

卢先生十分幸运的, 他在明里苏达大学获得硕士学位之后就先后到了纽约长岛共和飞机设计公司、格鲁曼飞机设计公司等等工作，先后设计过P40、P47、F84、F84P、F103，、F105、F111B、虹霓客运输机等等。卢先生十分高兴地说：“一个人的才华的充分发挥，要靠上司（上级）的赏识。”崔先生和卢永芳先生接着问：“要不要拍马屁？”卢先生笑着说：“你没有真才实学，就算会拍马屁，也没有用。”

“在设计F14飞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灵感？”

卢先生说是没有的。因为设计F14完全是在设计F111B的基础上，由海军提出改进的意见，例如海军要求飞机的翅膀要短，速度要更快，灵活性、战斗性要更强等等。其实多间飞机设计公司，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情报，问题是在设计图纸上，公司送上去的设计图纸，是不是被海军接受，海军送上去国防部是不是被批准等等，关系到整体的设计方案，也关系到金钱的问题、造价的问题等等。70年代是600万美金制造一架，后来是10倍，10倍的价钱了。投标是竞争的，中标是幸运的。

F14最突出的是可变翼、高速、高空（最高升限）。本来前苏联的苏凯23是非常先进的，但是还是输给F14。另外F14可以同时发射六枚导弹，当发射导弹之后，飞机可以马上离开现场，由导弹追踪目标，叫射后不管，而且是百发百中。

卢永芳先生说曾经在电视上看见，在北京有邓小平出席的国庆宴会上，看见二叔有三个镜头的画面。卢先生他曾经参加在北京的庆祝国庆的宴会，他坐的位置是在邓小平坐的位置的旁边的一张桌子，离得很近。后来还集体拍照留念。

卢先生在退休（1975年）后曾经多次回中国参观，他感觉到中国变化很大，他心里是十分地欣慰。

卢先生在大学毕业后，曾经先后在空军飞机设计公司工作24年，在海军飞机设计公司工作23年，最高职务是空动力系主任。空动力系包括了5个系：（1）空气动力（2）热动力（3）飞机行动力（4）风动实验室（5）回地球实验室。他管理200多工作人员，其中博士有16人，硕士有60多人。当然卢先生这个总主任的职务不是这么容易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几十年工作埋头苦干、鞠躬尽瘁的结果。可以说卢先生在业务技术方面是一路走红。

到了晚年，卢先生还曾经有计划参加为中国歼8战斗机的改装改造，当时是说美中“和平典范”计划，卢先生的名字是悄悄地在中国空军飞机制造工厂里走红了，卢先生的人生经历总和F14飞机命运联系在一起，通过这次采访，卢先生的名字又红起来了。又是：“夕阳几度红”。

卢先生是美籍华人，美籍华人能坐上这个位置，能够初步设计F14飞机，这真是我们美籍华人的骄傲，也是中国人的骄傲，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卢先生最后说他对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的太太在去年故去了，现在房子也卖了，准备搬去马里兰州老人公寓，度过晚年。让我感觉到卢先生豁达、潇洒的人生。一如著名诗人徐志摩的诗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曾经问卢先生，他由于设计了F14，成为空中一霸，有没有想到给美国空中事业增添了光彩，而感到光荣，因为又是美籍华人，也为祖国增添了光彩？卢先生说没有。他设计完全是为了肚子，美国是最讲实际的国家，工作就是为了肚子，为了房子，为了孩子。的确，卢先生的房子是很可观的，四房，一客厅，一饭厅，二洗手间，前后有花园……卢先生的三个男孩都大学毕业，独立生活了。这就是他工作的代价，也是他的人生观，他的实用主义吧。这也正是卢先生和他的长兄卢鹤绂先生（中国核能之父）不同的人生哲学。

要分手的时候，卢先生坚持要把中国歼8战斗机总工程师顾诵芬先生送给他的布漆茶具送给我，我推却不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这贵重的礼物。这象征着中国、美国飞机工程师的深情厚意的礼物，将鞭策着我为中美文化，谱写更多美籍华人的“夕阳几度红”。

（2006年4月27日，飞往中国海南出发前）

（1）本文采访是3月25日。

（2）谢谢纽约市《侨报》副主编崔维征先生，卢永芳先生的大力帮助。

（3）谢谢夏威夷太平洋时报总编辑程星先生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