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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琳]

“珍贵的礼物”孩子,生日快乐!

陈瑞琳          于 January 25, 2008 at 08: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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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儿子:

明天就是你十岁的生日,你一直在欢喜地等待着,等待着我们为你庆祝,等待着一份惊喜的礼物。可是,直到今天,妈妈和爸爸还在犹豫着是否应该给你一个生日的许诺。你敏感的心总在提醒我:“不要忘记我的生日啊!”亲爱的孩子,我们怎能忘记这个盛大的节日,我们的激动与欢欣还更要超过你啊!

记得是去年,休士顿来了一个大诗人,为我们念他的诗。其中最短的一首名字是《母难日》,他的白发遮在瘦尖的脸上,声音却是孩子般的清脆:

今生今世
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终
第一次,我不会记得,是听你说的
第二次,你不会晓得,我说也没用
但两次哭声的中间啊
有无穷无尽的笑声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回荡了整整三十年
你都晓得,我都记得

我听他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流下了眼泪,因为我想到了你的生日,想到了你来到这人世的第一声啼哭。十年过去,我怎么也忘不了三个月的你天天晚上是趴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入眠,疼你的父亲将喜欢啼哭的你夜夜扛在他的肩上吃完他的晚餐。你曾经问妈妈:“我小的时候真的爱哭吗?听说警察都来咱们家啦!”是啊,我们那时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你这个小小“夜哭郎”,夜里在高速公路上为你奔驰,打开收音机里的杂音为你安眠。

你曾经问妈妈:“为什么你这么晚才生下我呢?”孩子,你怎么可以想见爸爸妈妈刚来美国的日子!爸爸从奖学金里省出一千元装在了妈妈身上,一个刚来美国才两个月的我,乘着陌生的大灰狗,告别了北部的冰雪,只身来到休士顿闯荡。那时候美国经济萧条,妈妈找遍了中国城的所有餐馆,但是没有一个老板肯要她。妈妈为了挣钱,还为明湖城里的大学生包饺子。太阳底下,妈妈也曾端着自己包的饺子在商场门口叫卖,可惜那冻好的一个个饺子竟然在高温下粘成了面团。但妈妈没有眼泪,一个好心的台湾留学生把一部相当不错的车一千五百元卖给了妈妈,条件是他要用到最后一天而由妈妈从机场开回。我的儿子,你知道妈妈在北部的小镇上拿到的驾照,从来没有上过高速公路。可是你的妈妈,为了回家,咬牙将车子开上滚滚洪流之中,她几乎是用一场生命的代价换回一个巨大的喜悦,那就是她从此可以去餐馆打工了!

孩子啊,你先是带给我们哭,然后是笑。两岁的时候你跟我们回中国,四岁的时候我们乘船去墨西哥看海,五岁时登上欧洲的阿尔卑斯雪山。还记得去年的圣诞,全家去科罗拉多州滑雪,妈妈带着你去上滑雪课,你的小腿立刻就学会了旋转,可妈妈却重重地摔伤了肩膀。爸爸的爱更在每一天的点滴之中,他这些年无论早上再忙,都要为上学的你蒸一碗蛋羹,每天晚上,无论他再累,都要牵着你的手散步。我问他“养儿累不累”?爸爸竟然说:“难道你没觉得现在是儿子在陪我们吗?!”

是啊,儿子,现在真的是你在陪妈妈了!其实早在你躺在摇篮里的时候就陪着妈妈去采访,两三岁的时候就会帮妈妈送报纸。你最知道妈妈手脚苯,尤其是面对电脑,可如今你是妈妈最好的帮手,多少次,就是经过你的小手,妈妈把写好的文章送了出去。

每天早上,当你去上学的时候,妈妈我就在屋内走遍每一个角落,静谧的空气撒满了你的气味,随处的可见是你的印记。想当初这房子就是为你的降生而买,在你蹒跚学步的时候,闪光的瓷砖地上铺满了我和爸爸冬天用的被子。钢琴、棋盘、矮桌、电脑,还有小杯子小碗,留下了多少难忘的记忆!我心里对自己说:儿子啊,即便你将来走了,我也舍不得离开这房子,因为这温暖朴实的旧屋是我们与你共同生命的美好见证。

亲爱的孩子,在你将要十岁的日子,爸爸、妈妈想告诉你的是:在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不是礼物,而是一份来自生命的爱。我们也许不会给你留下钱财,但我们留给你的是血脉与心灵的相通,是用我们的身躯为你铺垫出的希望。相信这份永恒的爱才会让你终生享用不尽,并以此祝你生日快乐!

2007-2-5 寄自德州





陈瑞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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