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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红兵谈话之4:心灵的归乡,我永远都是一个农民
葛红兵          于 February 07, 2004 at 07: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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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教师、学者、作家,您觉得自己更喜欢哪一个角色,为什么?

答:我喜欢自己是个农民。你说的,这些角色都有可能被剥夺,我没有安全感,他们要别人承认。

在我的心目中,只有“农民”这个身份是我看重的,它是多么高贵,多么神圣,我感谢我的父母,让我在出身的时候就拥有了这个在常人看来可能代表了苦难和卑贱的“身份”,我将永远永远地珍视它。“农民”是打在我身体上的永久印记。

我生下来就是农民,我也将永远是一个农民,无论我生活在哪里,无论我在从事什么职业。没有什么能剥夺和戕害我的这个身份。此外,我对其他身份一概都不看重。

当然,我喜欢教学。

问:你幼时是个孤独的孩子,对爱有着强烈的渴望,但是现实却教会你自己对自己说话,你觉得童年的生活是否影响了你以后性格的发展和形成?

答:实际上每个人都活在“童年中”,童年就是我们的一切。
我感谢农村的土地、河流、麦子、草场、小鸟,他们在我的身体里装上了大自然那隐秘的音响和形象。我永远是土地的儿子。这是“城里人”所没有的。

问:据说,你四岁时,看到杀牛就会为牛感到悲伤,你这种敏感的天性是与生俱来的吗?你觉得他影响着你的生活和写作吗?

答:同情和怜悯写在我的身体里,这是我的身体道德,它用“恶心”、“颤栗”教会我一切。一度我以为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些,后来我才发现,这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人有时候会多么恶毒啊。

它在我的身上显现,非常宝贵。我最珍视的就是自己身体中的这种东西。感谢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天生的同情和怜悯。

问:除了小说之外,你的随笔与酷评以新锐大胆著称,数次掀起思想、批评旋风。有人说是“高度的智慧、敏感的性情、惨痛的经历,造成了葛红兵在文坛上的反叛姿态”。你是否同意这样的说法?早年的经历给了你怎样的性格?

答:也许是对的。

我从小敏感。我3岁的时候,我母亲有一次抱着我哭,她说:你以后怎么办呢?你不得了啊,你要受苦的。我的确受苦了。但是,我感谢我的生活:我生在农村,我得到了苦难的教育,不平等的教育。“农民”这个低贱的种姓给了我一切,包括我的立场。

我永远感谢我的出身,永远秉持我的出身给我的勇气和立场。许多人以为我是作秀,许多人以为我一定忘记了我的出身――错了,他们完全错了。我不会上当,金钱的当,地位的当,生活环境的当,都不会上,我永远是一个“农民”。我在精神上将永远和我的农民兄弟们站在一起。

问:是评论家,是大学教授,又被冠以自己并不喜欢的“美男作家”头衔,哪个社会身份是你的最爱?自称农民,是脱离一般意义上的社会分工,而另有自己的定义。是否因为你现在拥有了别人以为的成功的一切要素,所以改变从前力图脱离家乡的观念?还是心灵上真正成熟的回归?

答:心灵的归乡。越是成熟我就越是感谢我的出身--它给了我非常丰富的痛苦,一个“农民”必须承受的东西我都承受过。我为我当初对农民身份的痛恨感到可耻。我自己认为我精神成熟的那一天是我重新找回自己的农民身份那一天开始的。那一天,我开始正视自己的命运,开始在思想回到农民的立场上。我获得了我真正的心灵的故乡--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了,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我永远地获得了精神立场。说自己是农民是从精神立场上说的。

你会看到我对知识分子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我更多地愿意自己是个农民:不要丧失我的淳朴、直率,不要丧失我对农民、土地的爱。

事实是,这几年,我一直在研究中国农民问题,我甚至参加过全国性的民工问题会议,打工仔问题会议。我从文学走向哲学人类学也是因为我不满足于“文学”的孱弱,我要研究那个使农民变成农民的东西,我要直接研究人这个事务。

问:在各种称谓之中,据说你更倾向于作家和老师这两个职业。但事实上,随着知名度的提升,美男作家,学术明星随之而来。你如何看待“学者作家明星化”?余秋雨现在的路子是你所希望的吗?

答:如果明星化可以为我带来更多为“农民”说话的机会,我愿意明星化。我喜欢老师这个职业,但是,无论我从事什么职业,我的身份在这个国度里将永远是“农民”。我渴望我更有力量,为我自己的出身说一点话。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有力量地说过话。我只是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而已。

我还没有真正馈报我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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