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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访谈]

优酷总裁古永锵:张钰视频推出内幕(图)

南方人物周刊          于 December 12, 2006 at 07: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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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李宗陶 发自上海)

11月17日,张钰的两段性交易视频在优酷网播放。这个视频平台出现刚满5个月,它的广告语是“世界都在看”。

11月20日,拨通古永锵手机。他飞快地说:“这是用户上传的,不方便评论。”然后飞快地挂断。

11月23日,拨通古永锵手机,对他说:“如果写出你拒绝的态度,这毫无意思……”古永锵言语放缓,终于同意接受电话采访。

他坐在东直门外大街天恒大厦22层的办公室里,出语快速、阳光、没有城府,美式风格。

11月24日,古永锵在邮件中说:(这些视频)看后,确实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比隐瞒好。媒体的责任之一是提供知情权。但有时候,真实情况是反映社会不好的一面。

这完全是用户张钰的个人行为

人物周刊:这几天,这两段视频创下的浏览量有人估计是1000万人次。

古永锵:嗯,我这里(有数据)……2-3天时间,836万人次,评论7000多条。这个传播的速度和广度我们一开始也没有想过,但它迅速点燃起来。

人物周刊:张钰的录像带是怎样在优酷视频推出的?

古永锵:我们网站有个编辑跟她认识,听她说过手里有录像带,很想公布的意思。我们曾经也质疑过:是不是真的有这些带子,后来编辑看到了,确认是有这么回事。礼拜五(11月17日)上传的吧,不过这完全是用户张钰的个人行为,因为我们是C2C微视频平台,完全是用户说了算,是由他们自己上传的。

人物周刊:可是就在你们网站提供的专访录像里,我看到这样的片断:当需要打开自己的博客时,张钰面对电脑不知从哪里下手,回头问旁边人:“这个博客怎么打开?我不会这个。”很难想像她会自己上传录像带上的内容。

古永锵:这个,刚开始她是问过我们“怎么用的”……可能她身边有人帮她的吧。

人物周刊:但是有业内人士看了录像之后,认为第一段录像后半部的声音是后来加上去的;而外行也能看明白,打马赛克之类是编辑过的痕迹。

古永锵:我们做文明大网,是有审查、编辑的流程,希望不要出格。其实,网友上传的视频中比张钰这个坏(指色情)得多的有很多,我们都滤掉的。张钰要是原带上传肯定被我们屏蔽掉……确实编辑过,我们更看重这件事的热点价值,我觉得公众有知情权。要在过去,张钰这样的人连说话的平台都没有。

纯粹为了点击率,做一个色情平台,我不想运营这样的公司。

你采访提纲里提到国内现在有150家视频网站,其实我看真正能站稳的也就8家左右吧。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别的网站的视频,有些网站首页上的东西,我自己都没法看……就我们跟土豆网还比较干净。公司里有时候也有争论,为什么人家能做我们不能?我总是跟他们讲,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人物周刊:你本人跟张钰见过面或通过电话吗?对她的这种“自杀式”曝光怎么看?

古永锵:都没有。我不认识她,不太好作评论。但是有一点,她揭露的这个演艺圈的潜规则是挺可怕的,如果家有女儿,还会送她去这个圈子吗?有一个用户的评论我印象挺深的,“利用手中权力玩女人的男人是可耻的”。

我在自己的博客上也写了一些:潜规则是一种文化现象,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污点,从古至今一直存在。直接用视频的形式展现,这个污点变得异乎寻常地清晰。网友评论中,不仅有强烈批评“性寻租”的潜规则,同时也抨击其他各种类型的潜规则,二者是同等的污秽不堪。

人物周刊:公司付给张钰钱吗?

古永锵:没有。

古永锵:是有,礼拜一下午有关部门打招呼让我们撤下来,不是针对内容,他们没有指出内容色情,而是社会反响太大了。我们当然配合工作,当天夜里撤掉了那两段视频。其他单位大概也接到了通知吧。

人物周刊:广电总局的网络视频新管理条例还没有出台,但我学习了你的博客,发现你对政策尺度胸有成竹,所以有人评论你“敢说”,表示想为你这样的人工作。

古永锵:政府监管让不健康的参与者出局,对行业的健康是十分重要的。监管者与被监管者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试想,政府监管部门把监管者都弄死了,他还会有谁可以监管?他不就失业了吗?政府把行业管死了,把企业管死了,把创造力管死了,中国怎么与西方国家竞争呢?中国政府的官员比我们这些搞企业的人智商高,我们必须有这样的信心。

所以,我总对朋友们说,别担心,管死企业、管死行业绝对不是政府的战略。我过去在搜狐做门户遇到过政策问题,做网游也遇到过政策问题,做增值业务也一样,最后都解决了。只要在尺度之内,政府是开明的,有商量余地的。这一点把握没有,怎么能拿我们投资人的钱呢?

人物周刊:在此之前,有一段时间打开网站就是一则声明,好像是用户太多,暂时关闭。那时候已经接到通知了?

古永锵:没有没有。礼拜六我们加班,忙着加服务器,增加带宽。因为流量激增,我们没有准备,流量1个G、2个G地在增加,有用户反映上不去,或点开就卡住了,我们忙着把服务器运到天津等等,整个团队忙得一塌糊涂。

“我们抓住了社会热点,把握住了机会”

人物周刊:你太太看了视频怎么说?

古永锵:她说,好!我周围圈子里的朋友也都认为这是正义的事情。我太太正在做一些与电影有关的项目,说这些潜规则曝曝光也好,让女孩子们少上当。

人物周刊:也许多两个张钰也不一定。假如你有小孩,你会让他看你网站上的视频吗?

古永锵:如果他满15岁,有能力上网……看!让他知情,了解这个社会。

人物周刊:我仔细看了一下点击率比较高的那些短片,基本上是两类,一是色情,二是搞笑。

古永锵:没有啊,其实你仔细看我们的排行榜,一些历史、社会热点、动漫题材都很受欢迎。我们有个用户叫甜甜圈,他总是直拍,创下过200多万的点击率;最近还有一个跟教育电视台合作的,讲一个16岁的孩子辍学打工,整天给人家烧饭什么的,点击率也很高。昨天有一个,强人吃面,两分钟里把一大堆面条吃了,我看了也笑……你看我们本月最火爆视频,第一个五大影帝,电影;第二个实拍嫖客,这是色情,但是社会新闻;第三个驻伊美军(上网后发现,后接“捆绑玩弄女兵录像”)……嗯,第四个,西安商场搞促销,让女孩脱了衣服奔进商场,穿上哪件,哪件衣服就归她,这是网友实拍的,跟色情沾点边吧;第五个网吧小妞,第六个搞笑,……第八个,嗯,卖淫女当街拉客,这个跟色情沾边……

人物周刊:可你说了8个,3个跟色情沾边(后上网查看,除了第一个,其余7个都沾点边)。

古永锵:其实有些标题做得抓人,点进去一看没什么的,我们的内容还是偏保守的。

人物周刊:那这些标题都是编辑做的?

古永锵:不不,基本都是用户自己定的,除了首页我们管理一下,其余都“由用户说了算”。有些人传上来的内容不错却没标签,或者就叫“123”,那我们编辑会取个标题。

人物周刊:在有些视频网站或社区,编辑每天有上传色情视频的任务,他们在网上到处扒,有时候还自拍。你们的编辑有类似的任务吗?

古永锵:我们很少……

人物周刊:那还是有。我确实奇怪,中国从哪儿一下子冒出那么多自拍爱好者,都不上班啦?

古永锵:那你错了,微视频的拍摄门槛很低的,PC、手机、摄像头、DV、DC、MP4都可以拍,而且短,30秒到20分钟都可以。

胡戈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还有后来的《鸟笼山剿匪记》都是网民自己做的,他们的水准已经很高了。大学生买个摄像头只需一百多元,现在很普遍,你想想,中国现在有1亿2千多万网民(最新数字1.4亿),你不知道发展快到什么程度!又因为是匿名发表,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就更直接些,而且很多人也喜欢看传统媒体上看不到的东西。

人物周刊:怎样满足这种心态呢?谁来决定微视频的内容?YouTube并不是靠色情起家,当初你带着风投将YouTube的一套概念移植到中国来时宣讲过“用户创造内容(UGC)”,现在是这样吗?还是网络引导用户?

古永锵:当然绝大部分是用户自己。我们40多个人,大部分是技术开发,编辑只有3-4人,审核把关的个别人我们聘用兼职。我们的精力主要投入在提升平台技术,我每天都在讲用户体验,如果打不开,看看就卡住,这就很糟糕。

人物周刊:从网友对张钰事件的评论中,你能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用户群吗?

古永锵:有不同看法,这很正常。

人物周刊:有人说中国网络是个巨大的垃圾桶。

古永锵:我不同意。好的、坏的,中间地带的,从来都是并存的。互联网改变人的生活,从世界到中国都是这样。对这个媒体、或者说通讯工具作这样的评价是不负责任的。

人物周刊:Google以16.5亿美元的天价收购YouTube之后,视频网站都在不惜血本做流量,希望卖个好价钱。优酷想做中国第一个卖出去的视频网站吗?张钰事件后,你们的Alexa(日访问量)据说已排到第169位。

古永锵:现在没有那么高了吧。Alexa只是考量一家公司的很多参数之一,圈子里懂行的人都是淡化它的,他们提出的问题要尖锐得多。我说过,Alexa好比玩具温度计,不准,但是简单、易用,不用动太多的脑筋,互联网投资精英看着Alexa就能做投资决定。我刚看了国际上有名的互联网评论家Om Malik的一篇文章《Alexa能损害你的财富》,他跟我一样,也是骂Alexa的。

人物周刊:张钰撤下以后,流量肯定受损失。

古永锵:除了那两段,其他的都在。大家这几天总算可以休息一下,前几天都在加班,现在转入正常的工作。张钰自己好像也在忙别的事情了。当天热点还是要抓的,譬如今天李湘离婚的事,我们就上了首页。

人物周刊:你如何评价优酷在这一轮中的表现?这个hooks成功了吗?

古永锵:这件事,有一定的偶然性,就是我们的编辑认识她。但我们的团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快速反应,我觉得是抓住了社会热点,我们把握住了机会。但要说我们炒作,去推动这个事,没有,我们忙不过来。这一次,确实使我们的受关注度高了,平台也很活跃,我一直在强调用户体验,把平台夯实,其他像收购、上市,现在还言之过早。

人物周刊:还会有第三部录像的播出吗?

古永锵:我不知道。这要看张钰,我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第三部。但她是我们的用户,只要上传的内容不出格,应该像其他用户一样对待。

人物周刊:你曾经写过一个快乐公式:快乐=财富÷欲望,怎么解释?

古永锵:我的意思是快乐跟财富成正比,但跟欲望成反比。

人物周刊:2005年离开搜狐,是为了寻找更多的财富,还是发现了自己更多的欲望?

古永锵:我1994年回国,当时在互联网界已做了整整10年,我觉得差不多了。那时我太太想去纽约大学念书,我想世界旅行,所以同一天交的辞职信。

采访中,一位视频网站的高管告诉我:“现代人工作压力大,休息时需要释放,就喜欢这些不动脑子、开开心就好的东西,这是潜在的市场需求。”

采访中,恰好遇到另一位做了5年网络的视频网站高管辞职,因为他无法忍受每天差使手下那些女编辑上传色情视频(每人每天50个)。从博客网的木子美、青娱乐网站的雅阁女事件,他说,我已看到麻木。以下是他的话——

但凡特别红的视频,红的人,全都是假的。YouTube卖给Google16.5亿美元,所以大家都盯上这块肥肉,想在中国做到第一个卖出去。这几个月,是视频网站卖价见分晓的时候,大家不惜血本炒作自己,为了钱,真的什么都不要了。碰上张钰,真是天上掉下块大馅饼。

本来一个用视频交流的网站模式YouTube,到了中国成了传播色情和恶搞的炒作社区。我知道很多视频社区都是自己公司的人在上传,以及聘用兼职。在中国,根本没那么多网民自己上传视频。

现在许多互联网业界的头面人物,都在用各种手段如流氓软件之类的去骗流量、骗投资。这个圈子里到处都是大忽悠,想钱想疯了。

古永锵简介

古永锵生于香港,在澳大利亚居住近5年,美国10年,香港、内地近20年。曾经就读的学校有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分校、斯坦福大学、新南威尔士大学、北京大学等。先后从事过的工作有管理咨询、风险投资、媒体运营、娱乐投资等。1999年3月辞去富国副总裁之职,加入搜狐,出任首席财务官(CFO),2001年7月晋升为搜狐首席运营官(COO)。2005年4月辞职,在美闭关半年。2005年11月,创立“合一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任总裁。2006年6月20日,“合一”推出了国内首家微视频C2C服务平台优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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