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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妍丁
爱情诗“你”“我”对待关系的澄明之境
吴玉杰          于 November 04, 2015 at 13:14:13:
世界名人网讯 爱情诗,是“我”与“你”爱恋情感的诗意表达。“你”“我”是相互依存、并立的共时空存在,没有“我”,没有“你”,便没有爱情,也没有爱情诗。“你”“我”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对待关系。对于爱情诗非常重要的是,如果表达这种对待关系。在王妍丁的爱情诗中,我们看到的是,“我”与“你”对待关系的澄明之境。“我”和“你”,在过去相遇,在现在分离,在梦境或未来相聚,因而,“我”是一直的在场者,而“你”则是现在的缺席者、过去与梦境或未来的在场者,但在文本中却是在场者。由此,她的爱情诗多是过去回忆式、梦境幻想式、未来想象式。

所谓澄明,则是爱情诗有情、有爱,没有恨;有寂寞、忧怨、孤独,没有偏执与愤怒;有失恋的大疼痛,没有爱的幻灭感;有生活的暗伤,没有死亡和绝望。王妍丁的爱情诗,大疼痛之后的平静与超然。“我”等待“你”的归来、等待与“我”同船的人,等待“你”,奉献“我”一切、给予“你”一切,充满“阳光”、“温暖”和“幸福”的澄明之在。这种澄明之在于爱情的澄明之境中创构,“回到生活”才有“生活的深意”,“苍老的情境”盛满“初恋的梦想”,在日常生活中体味爱情的生存与审美的力量。她把动态意象与静态意象和合而成,融爱欲思念的流淌与光阴故事的凝固为一体,在舒缓与纯净的叙述与抒情中营造清晰温馨的画面感。澄明之境中的澄明之在源于澄明之心,爱情诗的创作与她创伤性体验的心理补偿与情感升华有关,当然与她的唯美追求相连,其中也渗透着她的古典情韵与田园情结。

一、澄明之在:“你”“我”对待关系的文本呈现

王妍丁的爱情诗,“你”“我”的对待关系在等待、凝望、给予中表现,似乎我们看到的是单向度的“我为你燃烧”,虽有丝丝悲凉,但文本都指向阳光、温暖与幸福的归属。

1.等待:“我”与“你”的“在场”与“缺席”

等待,是爱情诗最重要的主题之一,当然也是“你”“我”对待关系最重要的表现。王妍丁的爱情诗多有涉及等待主题,《等》《站在一棵树下等待花开》《你若来,我便等》这些诗的题目就可以看出文本直接表达的等待主题,也有《此生与谁同船》《亲爱的》《暖》《谁会走在门的左前方》等那些充满诗情的等待抒写。与一般的等待主题相比,王妍丁爱情诗中的等待凝结着常态性的指向和“我”多元的情感密码。

“我”与“你”的对待关系,是等与被等的关系。有“我在等你”、“人人都在等你”的诉说;有“不知道团圆的日子/还得等上多久”的疑惑;更有对等待的认识与困惑,“等待是漫长的”,“等待是最苦的咖啡还是罂粟般的诱惑”?有“如果你不到来”,“我会继续孤独”的承诺,当然更憧憬“我用透明的酒杯/斟满了如花的岁月/等你相拥共饮”的结果。从中我们看到,一方面只有你是我等待的对象,虽然不知要等待多久;虽然“我也拒绝孤单/但我等待/只属于我的那片云”,那片是你的云。另一方面,我和你的等与被等关系似乎成为一种常态,是苦抑或是一种诱惑,我习惯了等你,等你便是生活。

等待,我一直是现实的在场者,你却是现实的缺席者,但是在文本中你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场者,等待的对象是你,等待的时时刻刻也是你,没有你便没有等待,没有我。我与你在等待中构成对待关系。这种对待关系是苦也是乐,是疼也是笑。如《等》写道:“我在等你/人人都在等你/等那瘦七夕/竟不忍心老,人人都怀着一个春/像花一般美丽/我像花/我要永远开着,开到花谢/开到你用泪水捧住我的笑/开到你用笑轻轻捂着/我的疼”。

诗人抒写等待,举重若轻。和等待像和合的,是在诗中用叩门等动作映衬微妙的等待心理。“你来的时候/别忘了要轻轻的叩门”,“我”“听见叩门声”,“我听见黑夜在心里/敲门/我曾渴望那是你最后的赠礼”,我化作“一扇门”,“每天守在你疲惫的路上/不等你叩/我就轻轻地开了,”轻轻的叩门,轻描淡写胜似精雕细琢,心理的等待与思念的渴望跃然而出。

王妍丁的诗有和阿赫玛托娃《白夜》中一样苦苦的等待。尽管等待是漫长的,也是苦的,但是在王妍丁的爱情诗中,等待变成一种生活的常态,虽苦也是诱惑,这超越了一般爱情诗对于等待的理性认知与情感体验。有的爱情诗,我对于你的等待转变成我对于你的苦苦哀求。而王妍丁的爱情诗,哀求只是脑海中闪念或在文本中一现,轻轻的一句,没有重重的哀求,更没有同情的乞求。在她看来,这只是属于“我”的等待,她似乎也在享受着等待,彰显独立的品格与高贵的气质。

2.凝望:“我”与“你”的看与被看

如果说,等待中我和你在现实中的在场与缺席的对待关系比较鲜明;那么,在凝望中,我与你的对待关系则处于两种样态,一种是相互的凝望,我和你的看与被看也是相互的;一种则是单向度的,是我在看,你被看。无论是那种样态,因你的在场性,决定我不是等待中的苦,而是看你的“幸福”。

“有一种相遇不是攀缘/而是以深情的凝望/埋下深情的诗篇”(《写给西岳的诗行》)。凝望建立在可视对象的可见性基础上,比起等待中等待对象的不在场似乎具有更强的可感性。深情凝望表达出你对于我的真实与悠远。对于我来说,看你,就是诗。看你,“春天就这样来了”:“每看着你的时候/我也会自然而然的在心间发问/你是谁呢/你是谁/你不回答/我却听见了春天走在屋顶的幸福”。看你,就是“生活的深意”:“所有幸福的含意/就是天亮了/一睁开眼帘/我就看到了你”。看你,是幸福,但我也渴望被看,渴望“梦中的恋人”看我:“渴望深深地被你注视/深深地注视着你”。我与你之间的看与被看,在我,都是幸福。

看,发生在等待之前或相见之后;等待,于分别之后或思念之中。你的在场与缺席,我的凝望与等待,相见与思念,所有这些激起我的情感波动。然而,对于我来说,“相见不如怀念”:“默默注视你的时候/我是幸福的/默默想你的时候/我也是幸福的”。相见不如怀念,因为“我喜欢这样广阔的日子喜欢天高地远”,矛盾性的表达充满审美的张力。这和“我”对于远和近的距离的认识有关,我和你之间,是“一微米的距离”、“一米远的距离”,还是“一丝的距离”、“一座桥的距离”,抑或“只有一个春天的距离”?是“无法挣脱的距离”、还是“甘愿留下/千古不变的距离”?从诗中我们看到:“两棵相爱的树/却甘愿留下/千古不变的距离/风走不进/雨也走不进/只有两颗心的思念刚好/填满/那一段空隙”(《我想到美丽》)。有距离,有思念,有美。犹如“两颗相望的纽扣”,离得很近,却谁也没有走近谁,“彼此相望/一生都不曾衰老”,恰如布洛所说的“心理距离”。所以才有“我的爱最近/但我是离你最远的/那个人”的“一米远的距离”,才有我在“深而美的夜里”想你——“梦中的恋人”:“我远方的恋人/告诉我在这样深而美的夜里/你是否也像我今夜这般/在你居住的那个或繁华/或宁静的都市/这样深而又深的想我渴望我”。看你,你我近距离;等你,你我远距离。如果说,最初的等待与思念充满疼、痛、苦的远与长,如《读你五年前的信》:“短短的相聚长久的守望/让人幸福而又苍凉”;而在等待成为惯常的生活时,我对于现在的你的思念变为对于过去的你我共时的怀念与纪念,余香缠绕,我“不在乎你是否远在天涯”,所以有《比爱要珍贵的纪念》,我喜欢一个人“寂寞地幸福”,此时的等待、思念、怀念、纪念都成为我的期待、美的存在。

也许,日久的等待相见的渴望渐行渐远,等待本身却逐渐澄明;也许爱的苦痛若隐若现,而凝望、思念、怀念与纪念的珍贵却逐渐澄明。我和你,最初的“帆船”与“岸”的关系可能转变为“河流”与“岸”的关系,只是流经而不停靠。

3.给予:“我”与“你”的爱与被爱

给予,是爱的能力的彰显。“给予本身便是极大的快乐”,“作为给予行为表现出来的爱的能力依靠人的性格的发展”。[1]王妍丁爱情诗着重表达的是我的给予,我与你的爱与被爱,这一爱的能力表现出性格的发展与成熟。

平日里,我对于你“情到深处”,“我”“愿意一次次为你燃烧”;“亲爱的,今天是你的节日”,我送你“玫瑰般的花园”,“做你的奴仆”、“给你火焰”;“我最爱的人得了风疹”,“我”“为你付出全部”。我做“花心”,“为爱献身”,“为甜蜜献出灵魂和骨肉。”无论在何种情境中,我只是给予,虽然我也希望你想我、渴望我,但我没有爱的索求与乞怜。然而,爱情诗进入到“如果老了”、“等我老了”的时候,我与你的给予是相互的,爱与被爱也是相互的。

4.指向:阳光、温暖与幸福的归属

等待、凝望、给予,我和你的在场与缺席、看与被看、爱与被爱,等等,我与你的对待关系的书写最终都指向阳光、温暖与幸福的归属。阳光、温暖与幸福,是王妍丁爱情诗中非常重要的关键词,也是澄明之在的确切所指。和一般的爱情诗一样,王妍丁的爱情诗也有轰轰烈烈时、狂风暴雨式、海誓山盟般的表达;但她更注重节制的激情,对你我有独到的思考、对爱情有别致的呈现,把阳光、温暖和幸福铺满自我的人生与大地人间。

“阳光明媚”、“阳光普照”、“阳光真好”,“阳光/注定要做我们一生的布景(《一组照片的定义》)”。“我”希望在阳光的日子里,“遇见你的温暖”,“手挽手的温暖”,“坐在温暖如春的小房子里”,与“温暖的伴侣相亲相爱”;期待“让生命中饥渴的情感/都能找到温暖的归属”。虽然爱情是“双刃剑”,给我们暗伤,也让我们彼此温暖。所以,“我”对你说,“亲爱的/你看这春天的草地充满幸福的暖意/我只想在阳光里把我们的孩子背在背上/你再轻轻背起我和阳光”(《宝贝》)。我、你、我们、孩子与阳光、暖意、幸福,春意盎然,阳光漫漫,暖意融融,幸福绵绵,是天底下最美的风景,是爱情诗中臻于化境的绝妙想象与完美表达。有的作家在看到张承志的《北方的河》之后,断言一百年之内没人再敢写黄河了;看到王妍丁的这首《宝贝》,我们是否也可以断言,多少年也没人能写出这样的“宝贝”:“我只想在阳光里把我们的孩子背在背上/你再轻轻背起我和阳光”。然而幸福是在世性的,不是来世性的,所以诗人真诚地告白:“不要期望把幸福存到来世/人生苦短/想想我们能支取的日子/还剩多少”。所以,诗中的我尽量享受如此的阳光、温暖与幸福。

但这并不是诗人对于幸福的全部认识。等待与思念、凝望与怀念、爱的给予,等等,你我在这样的对待关系中,也是幸福。王妍丁说,“一个内心有着善和爱的人,幸福就会不离不弃,追随其左右。”[2]幸福不仅在你我之间,也在于你我对于他人幸福的欣赏,如《亲爱的》所说:“我已习惯在街上/看人流成双结对的幸福/仰望天上那柠檬的甜蜜/而不感到失落。”从享受自己的幸福到欣赏他人的幸福,爱的胸怀更加宽广,爱的空间更加开阔,澄明之在更加凸显。

二、澄明之境:“我”和“你”对待关系的审美营构

爱情诗,易于在灵的高蹈与肉的陷身中远离生活。王妍丁却张扬“回到生活”,体味“生活的深意”,在日常生活中抓取“温暖的细节”,以“幸福的方式”捕捉意象,温馨的画面跃然而动,从而使澄明之在于澄明之境的纯净叙述中自然体现。

1.情境:“回到生活”的“深意”与“苍老情境”的“梦想”

诗人因为寻找“可以飞的爱情”而筋疲力尽,所以需要切实地“回到生活”。她聚焦菜场、大街等日常生活场景,把目光对准在你我的生活细节,透视“生活的深意”。目光穿过菜场的方向,诗人看到“手挽手的温暖”:她的左臂挽着菜篮,他的右手拎着网袋,空着的手挽在一起。

诗人“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来写,“如果老了”,皱纹、驼背、肩疼、眼花、耳鸣、蛀牙,颤抖的手、松弛的肌肤都是生命衰老的表征;然而,作者却在生活之真中发现生活之美,如果老了,“除了撒娇的时候/我再不会/像小孩子似的弄皱/你脸上的波纹/我会照顾你的肩疼/和不小心驼下去的脊背”。“等我老了/你还能把我背在背上/在夜色阑珊的晚上/去寻一串粘掉牙齿的冰糖葫芦么/我那时的脾气一定糟糕透顶。”诗人没有滤掉生活的衰老之真,没有美化生活的衰老之实,她坦然面对衰老,以具象化描写衰老之真,以诗意表达衰老之美。身体的衰老恰恰是恒久之爱的证明,也是相互温存相互依恋的爱情明证,爱之醇香与爱之恒久。华兹华斯认为,诗最重要的是“使日常的东西在不平常的状态下呈现在心灵面前。”[3]生命正常体征的衰老在诗中以不平常的状态呈现,因而读者在阅读中被诗人所营造的澄明之境所感染,竟也在不知不觉中羡慕这种老了之爱。

这种呈现方式恰是什克洛夫斯基所说的陌生化的方式,所有衰老的丑的体征变成审美的对象,诗人把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但不是为了陌生而陌生,而是为了更高层次上的熟悉。所以,我们在陌生化的审美情境中,经历熟悉——陌生——更高层次上的熟悉。对于“老了”的认识,在生活中我们非常熟悉,尤其是那些体态特征,但是这些特征进入到文本之中时,和我们一般对于爱情诗的认识却发生了很大的冲突,我们的审美欣赏受到“阻隔”,甚至有“这是美吗”的质疑。然而,当我们进入到诗人营造的艺术情境之中,与“老了”相遇,却意外发现我们对此是如此之熟悉,发现“老了”如此之美,它在“苍老的情境下”带着“初恋的梦想”(《梦回青天河》),是爱的永恒,是澄明之在,是大美之存。诚如迪尼安诺夫在《间隔》评价阿赫玛托娃的爱情诗那样:“在创作的初始阶段使人感到新鲜和宝贵的并非她的题材,而是她对题材的不在乎,使题材有意思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处理它并赋予它活力的某种语调角度,新的诗歌角度;几乎就像一种耳语的句法,出人意外的家庭词汇是不可或缺的。她的室内风格,她生硬的家常语言是一种新现象;且诗句本身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来回走动。”的确如此,王妍丁在日常生活语境中开启对诗表现的新的角度,也就是在甚至有些俗白的日常用语中发现生活的深意与诗的真谛。

“诗人不能总是游离于现世之上”。[4]爱情不是虚无飘渺,爱情是扎在生活里的殷实。其实,诗人想要的幸福是凡人的幸福:“五千年的盟誓/以一个庸常男人和一个平凡女人的/眼眸”(《春天就这样来了》),因而她深深地沉入生活、融入现世,真实地、真诚地表现实实在在的生活。她注重叙述性与戏剧性,而不是纯粹的抒情。换句话说,诗的抒情是在戏剧性的追求中、在厚厚的叙述铺垫之后进行。

诗人突出时间、铺开场景、捕捉画面,诗歌的内在进程犹如戏剧的开始、高潮与结局或小说情节的展开,甚至以我对于你的呼唤或类对话的形式进行表达,所有这些都具有明显的戏剧性和叙述性特征,《如果老了》《等我老了》《手挽手的温暖》等诗人最具代表性的爱情诗都包含这些戏剧性因素与叙述性因子。这些,和诗人戏剧专业的身份与文化心理结构有关,也和她酷爱摄影有关。其实,诗中画面感的普泛性存在让我们有一些困惑,创作主体是以诗人的身份先构思呢,还是以摄影师的身份先构图?或者,摄影师与诗人的主体性创造在瞬间融为一体,才使她诗歌的画面感与诗意浑然一体。

2.意象:爱欲思念的动态流淌与光阴故事的静态凝固

意象的创造是爱情诗中不可或缺的,也是诗人艺术个性的体现,我们甚至可以说,每个爱情诗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意象。艾略特称赞多恩的爱情诗将“感觉与思想化为一体,一朵玫瑰在他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种感觉”。[5]王妍丁爱情诗中的诸多意象也是她感觉与思想的产物,尤其是像幸福与温暖等感觉意象(我们在澄明之在的归属中已经谈到)。这里我们要谈的意象世界主要由动态、静态共铸而成。

在动态意象中,我们之前谈到等待、凝望、给予等动态性的主题意象,文本中还有风、奔跑、手挽手、燃烧、花开和水的意象等。我们这里重点要谈的动态意象是花开和水的意象。花开,不单纯是季节性的表达,或花的样态的说明,而是表达我的心境,我和你的对待关系在怎样的心境中开始。在诗中,有这样的花开:“谁为我带来了春暖花开”(《三月的花泥》);怕遍地花开时“我”还在寻找,盼望“你”能站出来(《奔跑》);“花开的日子”风变得文明,所以错过(《有一些梨花错过了秋天的果实》),这里有错过的失落与遗憾;一定是有花开了,“谁来的电话”?看似无逻辑,实则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期待是你的电话;“梦回青天河”,“想给自己一次满满的花开”,全身心的投入与满足;“一万个只有一次的花开”,只能为“你”而开(《不能公开的日记》),似乎隐含着爱欲的表达。“站在一棵树下等待花开”,“一棵树和另一棵树/团聚/让所有花开的声音/做我们的证婚人。”花开意味着团聚与结合。一般的爱情诗,花是最常见的意象,但花是静态意象。而花开作为一个动态意象引起读者的审美期待与理性思考,何时花开、为谁花开、花开后怎样,花开寄托着诗人独特的感觉、思想与审美。

《诗经》水和爱情的关系表达非常普遍。水在王妍丁爱情诗的文本中属高频词,海水、泉水、湖水、雨水、泪水、潮水、溪水、潺潺流水、滴水、水迹、与清荷相濡以沫的碧水等等,所以水作为一个意象也比较能够体现你我的对待关系。第一,水成为你我亲密无间、融为一体的爱欲表征。如《梦中的恋人》:“你充满激情的/火焰般的身体/把我融为水化为泥”。第二,水意味着思念的绵长,怀念若水(《相见不如怀念》。《情到深处》写道:“把我化为水吧/让你每天饮我”。第三,水是我的气质与品格。《一个特殊意义的早晨》中表白:“我说过我的心是/水做的/每一片粉色的胎衣/都裹着一个恒久的信仰”。上善若水,水不仅是诗人表现的对象,也是爱情诗的品格和诗人的人格。澄明如水。

王妍丁爱情的静态意象非常多,岸、剑、纽扣、木柴、冰糖葫芦、被子、藤椅等,像《如果老了》《等我老了》等诗几乎处处是静态的意象。其中,被子与藤椅,是非常特殊的两个意象,是光阴的故事的静态凝固。《散落在被子上的暖意》不是或不仅仅是几代女人流传下来的故事、留下的温暖,更是被子下做一次新娘的渴望,是我进入实质性睡眠之后的新的生命的诞生,因此被子是爱欲的隐喻。藤椅,更记录了我和你的故事:“你还能把我抱在那张藤椅上”、“藤椅上洒满了摇晃的时间”、“绕过被目光磨得发亮的老藤椅”。你我的故事在老藤椅上凝固,光阴的故事也在摇晃的老藤椅中流淌。被子与藤椅,古老的流传,怀旧,却有新的期待。虽然这两个意象出现次数不多,却是诗人精心创造的结晶。

在爱情诗中,动态意象、静态意象、感觉意象等共同创构诗歌的艺术世界。但是,每一个人诗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意象。一般的爱情诗充斥死亡与绝望的意象,而对于王妍丁来说,阳光、温暖、幸福,等待、凝望、给予,以及水、花开和被子、藤椅等,形成一个独具特色的澄明的意象世界,与她的感觉和思想统一。

3.语言:叙述的舒缓与表达的纯净

诗人于澄明之境创造澄明之意象,表现澄明之在。与澄明之境相适应,诗人在语言的运用上也非常讲究。如诗人所言,“语言节奏是心理节奏的外化”。[6]爱情诗的文本指向阳光、温暖与幸福,所以,诗的语言在叙述上比较舒缓,在表达情感上力求纯净。

诗人的爱情诗虽然也有狂风暴雨,但总体上相对沉静。有忧伤、有轻轻的忧怨,却没有怒,如《双刃剑》:“岸与河流/无从选择/我们却从中学会/赞美”;如《华山,我不会再错过你》:“我们必须学会给爱/留出一微米宽的距离”。其中能够看出诗人的从容与淡定。《等我老了》《如果老了》《手挽手的温暖》等诗,更是在舒缓的节奏中叙述我和你的光阴的故事。

爱情诗曾一度遭遇“下半身写作”,创作主体有身体叙事的革命诉求,但其中也不乏媚俗倾向。所以,王妍丁爱情诗最难能可贵之处是源于生活的高贵。高贵,不媚俗;但高贵,不是飘渺的灵的高蹈,而是源于生活的真诚表达。它依赖于诗人高贵与纯净的心在爱情诗中的外化,语言的纯净成为文本最重要的表现。而“做一个正直干净美好诗意的人”一直是王妍丁的理想。

三、澄明之心:“我”和“你”对待关系的主体诉求

王妍丁在澄明之境表现澄明之在,我们进一步要追问的是,何以如此澄明?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到创作主体的内部世界时,我们发现有澄明之心才有澄明之在。她有一颗走向完美的心,却并不偏执;她能够在遍尝苦痛之后,于平静中表达你我之情,达成精神的升华,在古典与田园中追寻精神的家园。

1.“完美的心”:“给生活加糖”与唯美追求

王妍丁的爱情诗干净、美好,因为她的内心充满光明。她说:“诗人的内心当是充满光明的,诗人的美好当是跟其作品贴近的”。“现实可以不完美,但诗人不能不怀有一颗走向完美的心。做一个正直干净美好诗意的人一直是我的理想。爱情诗难度大,因为我们首先要做一个正直干净美好而诗意的人不容易。”[7]做干净而美好的人不易,写干净而美好的爱情诗更难,王妍丁的认识非常深刻。现实的肉欲的沉沦与爱情诗中所谓下半身写作经常以身体解放的招牌招摇过市,遮蔽了爱情的真谛与真正的人的解放。王妍丁一如既往地坚持干净而美好的写作,以“清洁的精神”抵挡低俗、庸俗与媚俗。更为可贵的是,她能在不完美的现实中,怀有一颗走向完美的心,如“爱到高处/我走不下那个/至真至美的祭坛”(《情到深处》)。

但是,她和一般的完美主义者不同。有的完美主义者在现实与现世中常怀无法生存的逼仄感、压抑感、窒息感,所以常幽闭于自我的世界中或遁世逃离或孤芳自赏或抑郁寡欢;而她,却在现世中开辟一块精神的绿洲,独享创造的快乐,但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幻,而是日常生活的实存。在她的精神世界中总有一种向上的力量在提升自我。爱情诗成为她“完美的心”的外化,所以,她在《生活的深意》中“给生活加糖”,在《草图》中让善良与善良结亲、让爱与爱繁衍后代,在“另一个家园中”“让陌生与陌生相互取暖”。[8]

2.“梦”与“平静”:创伤体验的心理补偿与情感升华

与诸多爱情诗人一样,创伤性的爱情经历成为王妍丁重要的创作源泉。“有些记忆是时间不能跨越的”,这些记忆中的“我”和“你”就成了爱情诗的主角。一方面因现实失恋在梦中的美好补偿,另一方面因疼痛之后的平静,在文本中没有爱的纠缠与乞怜,所以她的诗歌文本充满温暖的澄明之在。

“有了你我好像就有了一生/也做不完的梦”(《想着你的夜晚》),“我的一生”“都在忍受失恋的疼痛”(《午夜把手机关掉》)。诗人在这里用“一生”来表达,可见痛之深、梦之长。她在《另一个家园》中说:

诗是苦难的结晶。我不能不承认,我是爱诗的。生活残缺了,还可以动手缝补。

我现在还习惯摆放两只杯子。虽然餐桌上总有一个缺席的人。

面对蜿蜒曲折的岁月,我早已放下手中的利器。对抗,不见得就是最好的方式。我希望我能够为它歌唱。歌唱并不意味着妥协,我愿意从歌声中获得新的能量。[9]

可以想象,餐桌上缺席的人一直镌刻在她的记忆深处,面对餐桌上的两只杯子,失恋的痛感似乎每天都能触摸得到。有些记忆是时间不能跨越的,这些记忆中的“疼”痛感伴随一生。她渴望完美,以骨子里的善良和爱的执着拯救爱情,但一切都落于失望。也许是大悲痛之后的沉静、大忧伤之后的从容,她说:“我已经能够平静了,因为我的心已长出了一层老茧,它足已让我抵挡蹉跎岁月的种种侵蚀。我想我已经老了,虽然我的心灵还时常如二十岁似的年轻着。”[10]因而,我们在她的爱情诗中看到年老的她与年轻的她。所谓年老,是经历过人生的平静与超然,练达与醇香;所说年轻,是指依然涌动着爱、品味着爱。阅读她的诗,在我们的脑海里总是会涌有这样的画面,年老的老与年轻的我。

一般说来,爱的创伤性体验在诗人心理会有两种倾向:一种使恨的彻骨,诗中表达极尽感伤之能事,愤怒的极致状态甚至具有疯狂性;一种是爱的升华,从缺失到完美性追求。虽然她说有些记忆是时间不能跨越的,但是在诗歌中我们看到的正是这种跨越,“渡我过去”是最好的表征。“那些伟大的诗人都曾或勇敢或怯懦地遭遇过人生的各种困难,但他们的那些爱的吟唱却将人从困境之中解脱当来”。[11]《白百合的爱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得向上”,诗人具有一种内在的超越性力量,不是在爱中沉没,而是在爱中崛起:“我骨子里也是那样/渴望的/渴望孤独的向上/偶尔的哭泣或悔恨/抱怨或挣扎/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疯狂/都是为了活得向上/天天向上。”

“诗是自由的。不过是外面越发地吵闹了,我们才更加心存向往”[12]。我们是不是可以套用这句话说,诗是温暖的,阳光的,幸福的,不过是外面越发地缺少了,我们才更加心存向往。

3.“乐园”:古典情韵与田园情结

对阳光的追求,对温暖的渴望,对幸福的品味,这些澄明之在和诗人的创伤性情感体验有关,和她的唯美倾向有关,也和她的性格气质有观。衣食住行、言谈举止清晰可见她的古典情韵和高贵气质;她的诗评也试图从中国古典文化中寻找影响因子。她对古典情有独钟,《在唐诗的故乡》的诗集命名就是割舍不断的文化情缘。爱情诗,更寄寓着她浓郁的古典情韵与田园情结。

她说,“如果我还能爱”,就爱一个古人,“他穿着长衫种菜/把土地变成乐园,/房前屋后都种上/参天的翠竹/我在林荫里养息/周围燃烧着红色的野芍药”;“想念一个特别的夜晚”

“我是早起的农妇/,在唐朝的街上/,升起诗书礼仪/喂养仿古的孩子”;在梦中握住“暖”,“守着时间的尺寸/看门前的菜地繁荣或枯萎”,这是一个人孤独的幸福。《宝贝》中的你、我、我们、孩子与阳光、温暖和幸福,更是人间乐园的画面了。

诗人似乎对“老”挚爱,写《如果老了》《等我老了》等诗;诗中的我要爱古人,养育仿古孩子。而现实生活的她诗意的栖居也只能在鲁院的老院子找到,只有老院子才担得起。看来,诗人的古典情韵与田园情结属于她独享的慢时代生存。

结语:

“评价一位诗人,不必过多地在意他的宣言,也不必过多地留意他的职业与身份,重要的是看其作品,看他能否为我们的诗坛带来某些新的因子,诸如能否开拓一片新的视野,能否有某些新鲜的感觉、新鲜的思维、新鲜的意境、新鲜的语言”。[13]一般的爱情诗,惯于你我关系的纠缠,或限于身体叙事的狂欢,或表达压迫感、怀疑感与绝望感,或流于狂风暴雨式的宣泄。王妍丁不同,她以纯净而完美的澄明之心在日常生活的澄明之境中书写爱情中的你我的对待关系,指向阳光、温暖与幸福的澄明之在。而澄明之境的抵达,是臻于化境的艺术世界,她的爱情诗在媚俗的时代犹如澄明的生命之灯。

作者简介:

吴玉杰,女,1969年生,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博士。现为辽宁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2013年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曾到美国爱荷华大学与韩国首尔大学访学两年。主要从事中国现代文学与文艺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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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弗洛姆:《爱的艺术》.

[2]王妍丁:《不显山处,必见清溪》,《文学界》,2014年第6期。

[3]华兹华斯:《〈抒情歌谣集〉序言》,载《十九世纪英国诗人论诗》,刘若端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年版,第5页。

[4]白桦、王妍丁:《白桦与王妍丁的QQ访谈》,《诗歌月刊》,2008年第3期。

[5]转引自王佐良:《英国诗史》,译林出版社,1997年版,第196页。

[6]王妍丁:《诗歌语言的节奏和情韵》,《文艺报》,2005年11月17日第008版。

[7]大巴山野美女作家毛竹的博客:女诗人王妍丁“竹析”,见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7dee8e01012fy2.html

[8]王妍丁:《另一个家园》,文艺报,2012年11月9日http://www.chinawriter.com.cn/bk/2012-11-09/65670.html

[9]王妍丁:《另一个家园》,文艺报,2012年11月9日http://www.chinawriter.com.cn/bk/2012-11-09/65670.html

[10]王妍丁:《有些记忆是时间不能跨越的》,《海燕都市美文》,2007年第3期。

[11]《艾吕亚全集》卷二,伽俐玛出版社,1968年版,第880页,转引自李夏裔:《爱,就是未完善的人——论艾吕亚爱情诗的意义》,《外国文学研究》,1988年第3期。

[12]王妍丁:《另一个家园》,文艺报,2012年11月9日http://www.chinawriter.com.cn/bk/2012-11-09/65670.html

[13]屠岸、王妍丁、吴思敬、西川:《<都市流浪集>四人谈》,《文艺报》,2005年5月12日第0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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