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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女郎”之美
胡亚东 于 April 26, 2002 at 16:46:23:
  半年前读了杨乐给钱定平的《美是一个混血女郎》写的序,我就渴望读读这本书。近日见到此书,翻开目录一看,立刻爱不释手。

  谈自然科学本身之美和把美溶入自然科学之中虽然并不是一个概念,但是其关系则是非常密切的。钱定平先生在本书中把此二者都写的非常“美”,而且相互联系得非常紧密,这是很难得的。近年,确实读了不少人文与自然科学互融的文章和书,大大地丰富了我的视野和思考能力,懂得了世界和社会和谐的真谛,颇有“顿悟”之感,原来,自然科学也在菩提树中。钱君说道:“文学艺术活动需要灵感滋润,数学和科学也同样需要灵感。”(本书第52页)

  这本书的第一章“美是一个混血女郎”用简洁、朦胧、灵感、通感、雍容几个概念,纵横捭阖论述了人文学、自然科学中的美的内涵。使我想起几年前读到候世达的《集异壁之大成》,那时似懂非懂。去年又读到《心灵的标符》(谈音乐与数学)对美与自然科学的关系的体会进了一步,如今钱定平又带领我走得更远了些。终究,中国学者的东方思维方式的论述更能打动我这个东方人。作者说他的文章不属于“科学小品”或“科学随笔”,也不属于“科普”,而曰“另类”,这也正是把我领得更远的关键。越是另类越能启人深思,而另眼看待,好一个“另”字!

  读这书可不轻松,但又轻松。钱先生的理科功底可以看出很深,而他的文学功底却也不弱,能旁征博引。全书引了中国文人的诗词文章60多篇并从美学角度加以分析,思路开阔,观点新颖。尤其在套用自然科学的观点、思路探讨文学艺术时,显得非常地自如。他说:“科学美和艺术美共享的第一个特点,是不追求实用,所以可以驰骋恢宏和扬鞭辽阔。”正是不追求实用才能说得明白,没有纵深博大的神秘感,没有令人望而生畏的学术奥秘感。钱先生在论述美时,不追求任何目的,只想阐述个人的体会和真理,所以他能把西方的、东方的、自然科学的、人文的都串在一起,使人读后感到世界变大了,变美了。

  作为数学家,钱先生在谈到数学时自由驰骋,如醉如痴,而他对物理、化学、生物等的关注也极深入。他在美国一家大学的化学系门口看到一张招贴曰,“让化学系学生懂得‘朦胧’实在很重要”,我想也许是哥伦比亚大学化学系吧,因为那里的化学家兼诗人是诺贝尔奖获得者霍夫曼。钱先生盛赞霍夫曼,说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欧美知识界深厚人文底蕴的代表,也是文艺复兴崇高精神的结晶”。多年前我和霍夫曼曾有一面之缘,当时还不知他是诗人,只谈了分子轨道守恒问题。他平易近人,回想起来确有诗人气质。

  书中重点之一是谈科学的美和人文的美之间的关系。历数了众多大科学家及其成就,对比和评介了中外大文豪的作品,从达·芬奇谈到爱因斯坦,从钗头凤谈到茵梦湖。他把油画中的技法和中国画的皴法相提并论,确有过人之处。美是比较中得到的,钱先生在整本书中均以千变万化的比较来阐明美,别具心裁。比较就是交叉,全书到处都是文、理之交叉。此外,古今、中外、时间、空间之交叉,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谈起时间和空间,钱先生在《茵梦湖》与“钗头凤”一文中发挥得令人神往。陆游的“钗头凤”和“沈园”诗先后相隔40年,而《茵梦湖》中所叙述的故事前后也不少于40年。《茵梦湖》是60多年前我们还是中学生时代最向往的读物,也许那时还年轻,没有人生经验,只能读其中诗一般的感情,对其真正美的价值可说一无可知。90年代又购得四川文艺出版社的《茵梦湖》,重读后才体会到人情之美,但还想不到和“钗头凤”来比较。伤感和惆怅的美是一种心理触动深刻的表现,陆游和莱茵哈德各以东西方不同的思维方式和礼节形式表达了他们各自一生的感情波动的一面。这正是钱定平的“通感”的美的表现,“在心理学上这概念指的是一个感觉通道的刺激,同时也触发了另一种感觉”(第64页)。

  书中也谈到“酥”字,钱君对德文“金瓶梅”中的翻译不满,是有道理的。陆游的红酥手同样是不可翻译的,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酥”字是一种只能用“动感”来描述的感受,如酥糖、桃酥,都只在咀嚼过程中给人一种又脆又软的感觉,还有说不清楚的美感,而英文中crisp则似并不能完全表达这种感受。这又是钱君的“通感”的一个例子吧。

  这书不是一下子就可读完的,需要细细品味,也许越嚼越有味,因为它的内容太丰富了,自然科学工作者确实应该好好地欣赏这书。本书的缺点是装帧和封面设计与钱君之“美”相距甚远。

  (《美是一个混血女郎》,钱定平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2年1月第1版,2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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