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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名著]

《诺贝尔的囚徒》:正邪两赋的西方顶尖科学家

- 庆新 -          于 August 16, 2012 at 04: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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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本揭开诺贝尔科学奖幕后的奇书《权谋》与《诺贝尔的囚徒》(下)

- 庆新 -

说《诺贝尔的囚徒》是本奇书,就在于作者是世界一流科学家。科学家而写小说,少而又奇! 作者卡尔·杰拉西(Carl Djerassi)获得除诺贝尔奖外的几乎所有重要科学奖,号称“人工避孕药之父”。他丰富的学术和人生经历,特别是潇洒的文笔、出奇的构思,使小说中人物生动、故事曲折、悬念丛生,不但极具科普价值,还穿插了许多科研轶闻趣事,揭示欧美科学界的许多‘黑手套’、潜规则,可读性很强。小说不单吸引科研人员,也激起普通读者的强烈兴趣。《权谋》是依据瑞典皇家科学院解密20世纪前半叶档案史料而写成的,主要写评审中的阴暗面,《囚徒》则为虚构小说,写得奖者‘争取’诺奖的‘捷径’。二者恰为姐妹篇,从史实和虚构两方面揭去缭绕在诺贝尔科学奖面上的华丽轻纱。诺奖虽不应高踞神坛,但我也绝不是要抹黑它。笔者本意是期望给往后的评审以公正和公平,对世界顶级科学家以客观而准确的评价。我心目中的诺贝尔物理、化学、生理-医学奖仍然是目前世界上最公平的奖项,有举世公认的权威性!

《诺贝尔的囚徒》:正邪两赋的西方顶尖科学家


左:《诺贝尔的囚徒》英文书封面; 右:《杰拉西自传》中文版封面

一 作者与小说梗概

卡尔·杰拉西是犹太人,1923年生于奥地利,1939年9月在德国纳粹大屠杀前夕全家移民到美国。他1945年获威斯康星大学博士,1959年起任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杰拉西的类固醇对动物、人类排卵的抑制作用研究,使他发明避孕药,也使亿万男女从怀孕的忧虑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无顾虑地享受性爱。在2000年的千年纪念活动中,避孕药被当之无愧地选为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百项重大发明之一。他也被1999年英国《泰晤士报》评选为千年最有影响力的30大人物之一,而且是惟一在世者。公众选择他为千年影响力的人物主要根据就在于他不仅发明了口服避孕药,而且发明了从虫口夺粮的控制昆虫繁殖的药物。因此,他1973和1991年两次在白宫接到过两位美国总统颁发的与节育有关的奖章。 他是美国极富盛名的科学家,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科学与艺术学院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发表过上千篇科学论文。获得首届国际沃尔夫化学奖、美国化学界最高奖—普里斯特利奖,美国国家科学奖章、美国国家技术奖章等多项荣誉。退休后从事文学创作,他以亲身经历所闻所见,发表好几本著名小说和剧作。《诺贝尔的囚徒》是其代表作,在美国出版后已先后十几次重印,另有七八种外文版。

《诺贝尔的囚徒》原名‘Cantor’s Dilemma’(直译为‘康托的困境’),是近年在欧美走红揭露美国学术界内幕的小说,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12月在国内出版。虽不是新书,但确是本好书,应大力推荐!虽为小说,却真实反映一些欧美高层科学家不为人知的可耻行径。正如作者在‘后记’中郑重声明的那样:“本书虽然是虚构的科学故事,却有一个例外,故事中所描述的科学事实都是真实的。” 您知道哪本书有诺奖得主作序言?怕是绝无仅有。可在本书中文版,1981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霍夫曼就衷心希望:“我们在行走于科学之路时,也对伦理和人类价值进行一些思考。”话虽委婉,意思明晰。美国几大报在此书出版时,都以‘来自科学先知的手笔’,‘对科学界的描绘极为生动,是任何想从事学术研究的人都不可不读的一部杰作’,‘可读性极强,是一位奇异的独具慧眼的知情者的第一部小说’。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多名院士也曾联合推荐此书。中国工程院院士秦伯益评价《囚徒》说:“把科技界看得过于神圣,不切合实际;容忍科技界的行为失范,有悖于道德。那么,该怎么办?这正是本书留给我们的思索。”

小说梗概是讲分子生物学家康托构思了所有肿瘤形成的构想,在《自然》杂志发表论文,引起巨大轰动。 导致肿瘤生成的罪魁祸首必定是一种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必须穿过细胞膜,进入细胞里面疯长捣乱。它必定与负责细胞膜单向运输蛋白质信号的蛋白质‘游离氨基’有关,而在已知构成蛋白质分子的20种氨基酸中,只有一种氨基酸--精氨酸 Arginine有三组这样的‘游离氨基’,并连接在同一碳原子上。关键假设是,引起蛋白质精氨酸成分的突变,会导致蛋白质的双向运输通道突然打开。人们知道,癌细胞的重要特征就是快速狂长,抑制正常细胞。但还没有实验检验这种理论!于是康托设计了一个自以为极其聪明的实验。它采用碳、氢和硫的三种放射性同位素,给蛋白质贴上标签。如果在癌细胞提取液里发现大量精氨酸,就可以证明他的假设。放射性标记用来探测蛋白质在细胞里不同部分的位置,而用稳定的非放射性碳13同位素标记的精氨酸,可以通过其13C-核磁共振谱(NMR)得以验证,康托要求其心腹博士后斯塔福在短期内做实验确证他的假设。这里笔者想插一句,我1992年在波士顿哈佛大学医学院搞胰岛素溶液三维结构的NMR研究工作期间,就知道哈佛医学院下属的一个医院有个搞活体核磁共振的教授曾经宣布:癌症病人血清的NMR图谱有个特征峰,是识别所有癌症的特异标记。当时轰动一时,因为可以早期发现癌症。可是许多科学家找不到癌症病人血清有这特征峰,再要他重复他自己的实验,也拿不出过硬结果。最后被哈佛大学开除,实验室关闭,收回论文,取消所有国立卫生院(NIH) 基金,轰动一时。笔者难以断言杰拉西是否以此学术丑闻演绎出这本小说,但其情节如此类似,唯一区别只是此教授还没有得诺贝尔奖!

小说中不怀好意的哈佛大学名教授克劳斯不大信,就用激将法让康托三四个月内证实后申报诺贝尔奖。康托的手下斯塔福匆匆完成实验之后, 二人联名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论文,引起巨大轰动。可斯塔福不能重复自己的实验,很着急。他原本要向康托坦白一切,但是康托不许他讲。克劳斯明知实验有问题,却立即推荐康托角逐诺贝尔奖。本已经和斯塔福分手的女友塞莱在知道他们得诺奖后与之重温旧好,怂恿他继续欺瞒, 二人可以同往挪威受奖。而康托骑虎难下,虽然明知基本结果有问题,斯塔福实验中作假,但在获知已经得诺贝尔奖后,只能假戏真做继续欺骗下去。克劳斯知道其中隐情,对康托提出种种要挟讹诈,使康托陷入无法解脱的困境。

二 层层揭开科学家的脏外套

杰拉西在‘后记’第一句话就写道:“科学界有几种欺诈行为,很少有人知道,除非是熟知就里的内行。……这些行为可以分类,冠以欺骗、造假、修正数据和篡改资料之名。”明目张胆的很少!这一节笔者想按小说时序在介绍故事要点的同时,也揭示科学家在关键时刻的猫腻和潜规则。如果读者有兴趣看全文,可点击: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38338.html

因嫉妒而下套设诱 因压力而下滑沉沦 哈佛大学克劳斯教授果然名不虚传,不单学术拔尖,权谋智斗也一流。他名气在康托之上却从未得到诺奖提名,出于嫉妒也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他故意激将并下套设诱,让康托在三个月内完成实验,正好诺委会今年要他推荐诺奖提名。而确实如杰拉西在‘后记’所说:“像小说中的斯塔福和康托那样,在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里面通过一两个简单的实验加以论证,提出令人信服的证据,这在现实里几乎没有可能。”可是克劳斯就是这样下套的!虽然刚读到这里,我还不明白这对克劳斯本人有何好处,看到最后一节我才恍然大悟。

在康托设计实验,要他的博士后斯塔福完成自己的伟大构想时,他说:“这个实验将被载入所有的教科书里。它是那种人一生只可能做一次的实验。看你多么幸运:你还不到28岁……,”又说:“时间不能超过3个月。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就是在实验室里面也不要谈。”导师既给了诱饵又给了压力,此后几乎每天问进展。面对压力和名利诱惑,虽然埋头工作不分昼夜,倒底还是没有导师期望的结果,斯塔福开始搞欺骗、造假,心里也很纠结彷徨。在告诉导师实验成功时,他反常地郁郁寡欢,表情落寞。连康托也看出,问:“杰里,你怎么啦?”康托笑着对他的学生说。“你应该高兴得跳起来才对啊。可你只是坐在那里,闷闷不乐的!” 其实这时斯塔福就是开始做假而心怀内疚!以后则步步下滑,以新错掩盖旧错,如水中漩涡身不由己地沉沦到底!

学术造假一 科学假设需要验证,何况是这么重大的理论构想,康托也没有含糊。虽然斯塔福告诉他实验成功,可看到他的实验记录可是空白一片。康托批评后马上要求斯塔福在他实验室作验证。虽然斯塔福加班加点还是没有正面结果,可时间不等人,牛皮已经吹出。这伟大的康托-斯塔福实验,以原创者的名字命名一种理论或者一项实验,是在科学上最具有历史意义的褒扬。 一切都取决于最后预定实验结束时的氨基酸分析,斯塔福果不其然地显示了6倍于对照组的结果。大功告成!可康托马上接到其他学生的匿名信,让康托问问斯塔福头天晚上到实验室做什么。康托马上明白个中有猫腻,但箭已离弦,覆水难收,只能认可斯塔福。小说靠后,斯塔福先是对女友,后是直接对康托承认:“我半夜忽然想起是不是酶加得不够,就去实验室加了点酶。”这可是聪明到顶的实验技巧!酶是生物催化剂,酶的多少决定产物多少。科学实验要有对照组和实验组,应该保持两组的实验条件全部一样。斯塔福给实验组多加点酶,就轻而易举使精氨酸高出六倍。而免写在实验记录里,就无人知晓。但这也为克劳斯后来的讹诈留下隐患。

学术造假二 有了第一次验证,康托也知道其中有假,这可不能让克劳斯的手下重复这个实验,他就把自己一人关在自己实验室做第二次验证。只要康托走开,就把门锁上,上厕所也不例外。 全实验室都不知道老板干什么,气氛神秘诡异而恐怖,斯塔福更是惶惶然。最后康托宣布验证成功,但又拖着不发表。克劳斯手下的日本人大桥重复,可也没得到证实。诺奖典礼之后,才知道大桥最后调了一下计数器的基准,重新校正计量刻度,调高或调低闪烁计数器的标定值,可以任意肯定或否定康托实验。结果正是‘证实’康托之所盼。而大桥做完此事就回日本去了,细节不清,作者故意隐去!

内心曾惶恐,思想也斗争 杰拉西并没有把斯塔福、康托等人写成生来的坏人,十恶不赦。小说里斯塔福既想过坦白,也想过拒绝诺奖。他曾经要对康托坦白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可康托马上堵住他说:“我现在不听,将来也不要听。”他说他只知道验证已经通过,一切已成过去!斯塔福甚至到瑞典领奖前夕还对康托说他要拒绝领奖,让康托一人领。他央求女友塞莉和一起去瑞典,说:“我觉得很不安,而且……有一种负罪感。我请你陪我去,不仅要获得精神上的支持,而且想有一个证人在场。我打算告诉康托实际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向他说明我将放弃诺贝尔奖。” 可康托再次否定,直接了当地说:“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今天是喜庆的日子。” 究竟斯塔福是真心想坦白要拒绝金光灿灿的诺贝尔奖章,表现出些许的人性真诚,还是内心的挣扎斗不过名利的诱惑?是也想过坦白,可又被‘最后赌一把’的念头压过?或者二者兼有?读者就见仁见智吧!

科学家搞绑架 这说来有些怪,绑架都是暴力,都要挟生命。而科学家的绑架是柔性绑架、软性劫持。 康托终于如愿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被两次讹诈。一次是斯塔福以学术造假绑架了康托,随后是克劳斯以掌控内情要挟康托。颁奖前斯塔福面对三重压力,来自女友塞莉温言软语的劝导;来自老板康托的多次冷面拒绝;来自克劳斯的诱惑和挟持。他也邪性上升,一不做二不休在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发表演说,当众突然袭击,把原先约定都不说第一次验证的事在公众面前挑明。斯塔福耍手腕非要康托承认他做假的实验结果,还在自己演说结束前声明:康托接下来会讲到他做的第二次验证。这是对康托突然发难,让康托在诺奖颁奖典礼上不得不亲口重复谎言,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分享诺贝尔硕果。当时塞莉一听到,几乎要晕过去,而这只有康托和她能听懂此中含义和赤裸裸的挑战!康托心想,这是一个绝顶聪明而又极其可恶的勒索,斯塔福以此向他挑战,敲诈勒索,而他别无他法,只能交付赎金。事后康托对塞莉感慨道:“我知道杰里非常聪明,可我从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狡猾!”

二次绑架 康托不愧老成持重,在会场顺利应付过去。散会后马上打国际长途找克劳斯核对两次验证的细节,这更被克劳斯牢牢抓住小辫子,康托被二次绑架。克劳斯早就安排手下重复康托实验,他明知有假还把斯塔福拉到自己实验室控制起来,继续做验证实验,以此要挟康托在第二年推荐他角逐诺贝尔奖。小说里克劳斯给康托的信中写道:“从你的来信中得知,你错过了今年1月31日的截止日期。我原谅你这一失误(我相信这是一次疏忽),我之所以原谅你,主要是因为在你们获奖之后,今年在癌症研究方面获得诺贝尔奖的机会很小。不过,明年,后年,再往后……。”他赤裸裸地威胁说:“谈到诺贝尔奖和肿瘤发生理论,你那著名的尚未公开的第二次实验情况如何?关于第一次与斯塔福一起做的实验,至今没有写出完整的论文,是何原因? 那个实验有种令人不愉快的挥发性的气味,我承认很轻微,但是我敏感的嗅觉还不至于感觉不出某些东西的腥臭。”他还特意提醒说:“当大桥最终成功地完成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大桥亲口告诉我闪烁计数器校准的事,可你我都很清楚试图挽回面子的种种表现。他那么说也许只是为了掩饰前两次斯塔福的失败。”他还恶意地提醒:“既然第一次实验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做第二次实验呢?难道获得诺贝尔奖的第一次实验还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吗?”接着他一二三四的给康托安排为他诺奖提名的具体任务,包括哪天做什么,真是无耻到令人目瞪口呆!面对克劳斯的要挟,康托一反文雅常态地大叫道:“那个混蛋在讹诈!” 可谁让自己一步错后步步错,以新错掩盖旧错,以致最后不能自拔?康托真成了‘诺贝尔囚笼’里的囚徒,陷入无法解脱的困境。 科学家以文雅的言辞、彬彬有礼的仪态,攻防对弈,一环套一环,计谋接对策,在顶尖学者间博弈。权谋猫腻像瘟疫一样传染,侵袭一个又一个器官,腐蚀一人又一人。像怪兽潜伏在阴影下,人性中的邪性侍机而动,突然袭击。出猎目标就是名和利!

诺奖不能拒绝 这话是康托回答斯塔福的理由之一。为什么?“船已经起航。事实再也无法改变。诺贝尔奖是不能拒绝的。”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虽然没有解释诺奖官方决不允许出现这样丢脸的事,事情却是再明显不过的! 斯塔福后来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时,也别有用心地挑明:“1926年菲比格由于提出肿瘤是由寄生虫引起的这一理论而获得了诺贝尔奖。当然,最后事实证明他错了。” 斯塔福也没有讲明诺委会后来没有取消他的诺奖。康托对斯塔福进一步挑明的是获奖者个人的天大好处:诺奖的提名权、话语权。康托说一旦你得奖,“你会发现,突然之间,各种各样的人都会对你非常友好,比方说克劳斯……。” 康托又直接抛出金钱利诱,对斯塔福和塞莉说:“你那一份大概是150000美元。最好问问你的未婚妻,问问她对于你拒绝接受诺贝尔奖究竟是如何看的。”到此,康托也可说是以巨额奖金绑架了塞莉,也就绑架了斯塔福。诺奖确实不能拒绝!一如康托感慨的斯塔福的聪明,斯塔福的狡猾在下定决心后得以井喷式的爆发。他在和康托同机飞瑞典的半途,在丹麦机场‘躲猫猫’,延误航班,目的是避免和康托同时到达成为配角。下一航班到达时他果然以独立领奖人身份,单独面对记者。听到记者挑衅的发问:“年仅28岁,分享诺贝尔奖是否受之无愧。”他先以诺委会作挡箭牌,说:“你应该去问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显然,他们认为肿瘤形成理论研究应该获得这份大奖。”随后大言不惭地宣称:“一种假说像一位睡美人,需要有一位王子去唤醒。对于这位睡美人来说,实验就是那位王子。我提供了第一次实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是我给了她生命。”媒体立即把这如花妙答到处转载。作者还进一步描述斯塔福在近千人参加的诺奖正式宴会上,面对国王,斯塔福的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地吸引全场听众。他援引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艾略特的话:“诺贝尔奖是通往一个人葬礼的车票。没有人在此之后,再有所作为。”一阵明显的惊讶后,他给出答案:“当然,艾略特在他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并没有在这里说出这些话。他是在私下说,他接受这份最高荣誉的时候,已经60岁了,早已经举世闻名。而我,在几个星期之前还完全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这哗众取宠的机智语言给他带来如雷掌声,杰拉西以文学描绘把这尖顶青年科学家的厚颜无耻和聪明才智同时表达到极致,把外表的光鲜亮丽和内心的邪性机谋一起端到桌面。好一盘诺奖盛宴啊!

保密投稿两押宝 投稿的诀窍和猫腻也在小说中点点流淌,而投稿是科学成果为世人认知的必由之路。重大学术成果必需发表在世界顶级学术刊物。 小说里谈及的保密投稿是我第一次知道的投稿方式,一开始我还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猫腻。这又是康托在教诲学生时点明的诀窍,虽然现在已经被剔除了。康托作了详细解说,一些欧洲杂志社里有一种机制叫做plicacheté,意思是‘密封的信封',信封口用红蜡封死。刊物编辑在上面注明收到的日期而不打开它,直到作者要求稿件进入编辑程序。‘聪明’的科学家同时递送两份密封信,对同一个问题的答案完全相反。如果有人发表了文章明确地证明了两个答案中的一个,此人就要求编辑打开内含正确答案的信封,进而宣称他享有那项研究的优先权,尽管他并没有真正地解决那个问题。但有一次阴差阳错,编辑打开了错误的信封,事情真相败露。从此,会导致双押宝的密封信制度被完全取消。

在斯塔福问及论文投送时,康托坦然告知了个中诀窍,下面是其原文:“在论文的参考书目里不断地引用一位科学家的作品,就很可能会引导编辑挑选那人作为一个特别合适的审阅人。要是你把那位潜在的审阅人的著作归类为‘一流的’、‘发人深省’,或干脆就说‘精辟’,他在审阅你稿件的时候,就会心情舒畅。康托忠告说:‘好话人人爱听,恭维永远有用。’ 对于初露头角的学者,他的至理名言充满了大智慧:“永远不要在书面反驳中侮辱审阅人,无论他的评论多么愚蠢。”这段原文展示了康托几十年积累正反经验教训的投稿门道。一般说,在给杂志编辑部的信中,你可以罗列两类人名单:你推荐的审稿人和你要求避讳的审稿人。前者可以是你的熟人、朋友,朋友的朋友,当然必须是此专业的顶级学者。如果你投英国的《自然》杂志,你必须先通过你认得的英国皇家学会会员(英国院士)的推荐;如果你投美国的PNAS杂志(美国科学院院报),你也必须先通过你认得的美国科学院院士的推荐。当然他们多半是你文章的审稿人。这些规定总体是合理的,但也难免偶而的利益输送。而你要求避讳的审稿人,其实就是你直接的研究竞争对手或他们的好友。虽然利益回避是投稿、评奖、基金评定的重要规则,但保密法则常常在不经意间有意无意的忘记。你自己或你学校的人不能参加对你的评定,但外单位参加者未必不透露点谁谁反对过你的信息。圈子就那么点,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这次会上毙了他,他必定在下次会上报复你。所以,康托总结的‘永远不要在书面反驳中侮辱审阅人’,真是放之四海的为人之道。

女性性别歧视 + 女性投怀送抱 ‘Lady first’是洋人行事规范的好原则,可是在学术领域似乎正相反。这衍生出两方面问题,一是女性性别歧视,二是女生投怀送抱。书中塞莱的导师阿德利就体会太深。没有生育的她,34岁就做了输卵管结扎手术,说:“只要我有专业抱负,就不可能是尽责的母亲。职称评审委员会大多数人仍然都是男人,而且是年纪较大的老头子。他们虽然接受过关于性别歧视的法制教育,却……。在美国主要大学里没有一所大学的化学系是由女性担任主任! 除了哥伦比亚大学著名的吴健雄,物理系也基本如此。他们称呼她为‘吴夫人'而不是‘吴教授',这难道不可笑吗?为什么化学部的171名院士中只有1位女院士?”(就我所知,现在情况已改观) 她又说:“因为一些杂志发表文章总是按照字母顺序来排列署名,有一天我宣布要把名字从亚德利(Yardley)改成为阿德利(Ardley)。我父亲简直气炸了。我到法院去,合法地更改了姓氏。”这位争强好胜的女士真是令人过目难忘!

有歧视就有对策,受歧视的女士在追求功利方面也决不输于男子。漂亮女人有身外和身上的本事,可以投怀送抱。有道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不如傍得好。’嫁人一般就一次,傍人可以多多的。可阿德利身材矮胖,难走此道。而面容娇俏的塞莱则不然,21岁读本科时就为了出人头地,主动投怀送抱给56岁的勒夫金教授。上有好色者,下必有人曲意奉迎。有曲线又有点邪念的女弟子,正可由此捷径而加速提升。此教授的‘昆虫一夜情’讲演吸引了很多人,猥亵的讲课和性感的昆虫,是他意淫女学生的拿手好戏。教授既风流又理智,知道教师与学生间的性爱违背职业道德。而‘前学生’则另当别论。根据他的精确定义,给塞莱考卷批完分数后,这位‘前学生’就到床上。这你情我愿的成人私事,与他人无关。而即使如此,在他眼里塞莱‘只是一个大水池里面的一条小鱼。’而勇于献身的她也当然得到回馈,可以早早跨进研究生行列。在斯塔福获诺贝尔奖后,这位靓女与之破镜重圆所表现的功利心可谓淋漓尽致。因家庭宗教信仰,斯塔福本是童男子,可认得塞莱两天后,就学会了怎样做爱。他被她迷住了,神魂颠倒。而他的科学智慧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他谈论研究和学术抱负时的热情让她感动。他在性方面的天真又使她心动。她作为性爱导师的新角色,更领她兴奋不已。那时他是只‘绩优股’,这交往本不足为奇。但二人因性格等原因决裂后,重温旧好的媒介居然是诺贝尔奖!诺贝尔天上有知,当以月老自慰。对她而言,以‘女友’身份风光于诺奖典礼,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本来她就曾声言:“我宁愿因为自己是女性被录用,也不愿意因为是男性而遭拒绝。”那100多万瑞典克郎的奖金,那如梦如幻的典礼,那万众瞩目的镁光灯闪耀,那丰盛宴会的美轮美奂,那与诺奖得主的翩翩起舞,还有今后自己学术前途的光彩招唤,都是挡不住的诱惑!虽临深渊,决不却步!对斯塔福而言,女友是他步步下滑的推手,他把她当成精神主心骨,也就在道德深渊里加速沉沦。一出出的精彩对话,一幕幕的过人演出,全是二人携手演出的双人芭蕾舞。应该说作者以文字刻画的康托、斯塔福、克劳斯和塞莱,栩栩如生地展示在读者面前,其写作高出许多专业作家。

说来也怪,‘女友’在中国官方是尴尬模糊字眼,但在西方可是入得大堂,得到莫大尊崇认可。塞莱背着斯塔福,伙同葆拉姨妈(康托女友)一起定机票前往斯德哥尔摩。这既给两位诺奖得主莫大惊喜和夜间享受,也给诺奖接待组委会出了大难题。可组委会终久是久经考验不慌不乱,虽然知道这非正式伴侣关系的时间实在太迟,来不及把她俩名字加在印好的请柬上。‘女友’这个概念模糊的词汇纵然无从在哪门科学分支里给以科学界定,瑞典主办方却没有使事情简单化,临时安排得十分得体。两张参加颁奖仪式的入场券,及时送到了她们房间。她们的座位在中间第25排,就在瑞典议员和外交官员的后面,那会引来多少窃窃私语。但女友要的就是这窃窃私语!她们与尊贵的获奖人一起乘坐沃尔沃加长豪华车,前往市政大厅参加颁奖仪式,再从那里去招待会现场。还要在华丽舞厅如繁星闪耀的水晶灯下,与诺奖得主或皇室权贵踮足共舞。豪华的颁奖典礼,堪称一切典礼的楷模。她闭目回忆斯塔福精彩的一幕:接受国王颁奖后倒退着走,眼睛始终注视着王室成员,然后鞠躬,瑞典皇室和观众欣赏他如此彬彬有礼的仪态。她最感动的是:小号响起灯光转暗,肃穆大厅沉浸在摇曳蜡烛光影中,服务员每人高举银托盘,走到每张桌子边。领班一挥手,侍者划一行动,以相同速度为每位贵宾送上传统的诺贝尔冰甜点,上有冰冻的大写字母‘N’代表诺贝尔奖。够一辈子回忆的荣耀早把什么缺德、邪性、讹诈忘到九霄云外!

三 顶尖科学家的正邪两赋

中科院资深院士王绶官读完此书后写道:“最优秀的科学家也都是正常人,在巨大荣誉的吸引面前,道德操守的堤防有时会裂口,从而造成悲剧,这是人性的悲剧,也是永世长存的悲剧在当代科学家群体中的表现。”

正邪两赋科学家 《囚徒》小说里塑造出的栩栩如生的人物故事,使我不禁想起曹雪芹的正邪两赋论。在《红楼梦》第二回曹雪芹借贾雨村之口,就给出正邪两赋论述,并开列了二十六个‘正邪兩賦’的人名榜。其实当今中外科学家有些就是正邪兩賦人物。他们有才干但又道德缺损。科学家是当今社会的骄子,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更是他们的舞台。要说世界上哪类人最聪明?大概公推科学家 (可能还有律师,政治家)。但聪明用对地方,是科学发明创造,功德无量;聪明用错地方,则误人误己,虽不触犯法律,但道德缺损钻营名利,也会应了王熙凤的判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当然这里所说的邪,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过错。人孰能无过?名人未必是完人,科学家未必是道德家。在全球化商品大潮来袭时,各种名利权色的诱惑接踵而至,香风吹得周身暖,早把道德抛九霄。向坏榜样学,比向好榜样学要快得多。科学家的正邪两赋与其他名人不同,科学家比人聪明,‘玩邪的’更隐蔽,不那么赤裸裸。有些人正邪交替而为,多数时间为正,关键时刻却邪。与自己利益无关时为‘正’,牵扯个人利益就‘邪’。这些人是亦正亦邪,或时正时邪的人物。高科技时代一切都上了快车道,聪明人更多,事情发展都提速,‘正邪兩賦’队伍越益庞大。聪明才干之士越多,名利诱惑越大,竞争挑战也更频繁,邪气邪性发展越烈,下滑加速度越快,结局也会越可悲。二十世纪可说是分子生物学世纪。其开山祖师爷Watson (沃森)和Crick(克里克)在1953年提出的DNA双螺旋结构,解密了人类的遗传奥秘,开创了一个分子生物学,获1962年诺贝尔奖。 这位Watson虽在科学上有天大贡献,在道德伦理层面却大有缺失,表现突出的道德缺损,或曰某种‘邪性’。双螺旋结构推出后的五十年,2003年1月23日世界尖顶的《自然》杂志和美国销路最大的《时代》杂志(2003年2月17日)分别以“双螺旋和委屈的女英雄”及“神秘女人:DNA的黑暗女士”为题,在赞扬评述DNA双螺旋结构解析的科学及社会意义后,都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沃森对卓有贡献的女同事富兰克林(Franklin)所做的故意抹黑的缺德事…。(详见笔者2008年博客文章《正邪两赋说名人》

http://blog.sina.com.cn/s/blog_92a26c930100zigv.html)2001年在10月31日的《科学》期刊上,编辑部一口气回收了八篇署名为Schon (舍恩) 的文章。原来《科学》杂志曾被舍恩的造假文章所忽悠,而在其他杂志系列文章揭露舍恩的学术丑闻后,《科学》不得不撤销他的文章。一次性完全撤销同一人的所有文章,这对《科学》杂志是绝无仅有的,也在西方科技界引起不小震动。这位贝尔实验室的德国青年物理学新星曾差点被提名得诺贝尔奖。还有一位也是差点得诺贝尔奖的韩国科学家黄禹锡,更是公然在人类胚胎干细胞研究中造假! 当2005年8月4日黄禹锡怀抱世界首只克隆狗“斯纳皮”,登上英国《自然》的封面,其风头之健,无人企及,这意味着治疗性克隆成功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随后因卵子伦理道德风波和论文造假事件声名狼藉,一夜之间由韩国的‘国宝’变成‘国耻’。黄禹锡不得不辞去联合国世卫组织、首尔大学教授等一应职务。韩国社会各界的特有追捧,营造了虚狂和浮躁的浓厚社会气氛,也造成强大压力,将他推下科学的悬崖。正邪两赋科学家真令人扼腕叹息!

对正邪兩賦科学家,爱他们就不要害他们 鲁迅在其《骂杀与捧杀》一文,分析恶意捧杀和善意捧杀在效果上等价,并无区别。现在的世界媒体报道总是一股风一边倒,说好就捧到天上,谁要说点负面的就会引来声讨,似乎大逆不道。说不好势必一片骂声,抹杀所有成绩、功绩。这种媒体媚俗在思想方法上当归入儿童‘非黑即白’的智力范畴。一如杰拉西在小说后记中写的:“本书描述的并不是一个黑白分明的问题,它描述的是一个比较灰色的领域。”而‘正邪兩賦’正是对孩童‘非黑即白’的简单是非判别的突破。看来道理浅显,其实意含深刻。现代名人之正邪兩賦是‘高智商失德’。许多名人都可归为‘正邪兩賦人物’,对这类人物,既不应为他们的才气名气所迷惑,而忽略轻看他们的过错或失德;也不因他们的过错或邪行,而抹杀他们的功绩才干。而现在的主要倾向当然是前者,对有名有权有功之士常常姑息他们的邪行部分,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重大错误或邪行的社会影响也就更大,以至有些人一路下滑,毁掉前程。我很赞同《自然》杂志对沃森的态度,功是功过是过,是非分明。对名人的过错决不能‘为尊者讳疾’。批评或揭示某些科学家的道德缺损,是为了及时制止他们步步下滑,也为了警示其他可能下滑的学者。捂短、讳疾都只能使隐疾慢慢恶化、滋长爆发。

写完《谋略》和《囚徒》的介绍,不禁掩卷长叹, 既有几分同情,还有更多惋惜。看到科学家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如此鲜活的被展示,心里总不是滋味!两本书从不同角度刻画了当今科学娇子的众生相,看到顶着闪闪光环的世界顶尖科学家的人性缺失,看到他们在名利场上的追逐奔命,一切都为在这浮华世界的亮丽现身。虽然人性善恶的挣扎难以了断,但是,世界在发展,人类在进步。我也坚信科学家总体是人类的精华和骄傲,诺奖评审中曾有过的阴影终究在阳光下消融,诺贝尔奖和诺奖得主的光芒引导世界文明揭开一页又一页的新篇章!科学对社会发展的推动也会越来越大!

2012年7月20日初稿于克利夫兰

附录
《诺贝尔的囚徒》卡尔·杰拉西著 黄群译 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 200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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