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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华專欄]

一个女人二个男人

记者:芜华 wuhua195772@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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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北大甸子最有风韵,最辉煌的日子,就是芦花放荡的时候。这时日,甸子的天,就很有气色,太阳如一块稀世罕见的大铜镜,跌落下的光就很鲜亮,很气派。

这时日的夏儿,什么也不做,把太阳铺在身下,把娇小身子慵撒开,把脸儿埋在挑尽阳光风采的芦花里,然后,张开那张好看嘴巴,撕一片儿阳光在嘴里,细细品味着。有一刻,夏儿把太阳拥在胸前起伏的山坡上,舒坦地睡。

这时日的夏儿,也是四季中最美的时候。那一脸儿日光喂足的油光模样,那扯天拽地格格笑声,很让五哥动情。

夏儿是五哥雇来烧饭的,这个季节是赚钞票的季节,五哥不能放弃这个季节。

夏儿答应五哥做饭是有条件的。五哥依了,五哥说,“你说咋,俺就咋!”

夏儿只给五哥烧饭,别的什么样的活都不做,饭弄好了,就看五哥打苇子。

“这儿好,割这儿的。”

夏儿弄好了饭,就在五哥身边指手划脚。那样子,似乎五哥是她花票子雇来的。

五哥呢,就喜欢夏儿这种样子。

好呢,听你的。”

有夏儿在身边,五哥就觉着身边有十个太阳烤着他,挥汗如雨,腰上拴着的毛巾也浸透绞出水来。五哥呢,每擦次面,目光就伸进夏儿胸前山坡上,伫留片刻。每伸过去一次,手上的镰就疯一次,如一条银蛇起舞。刹时,苇子就一面面睡到了甸子上。五哥后来对夏儿说,有漂亮的女人在身边,活儿干得卖劲儿,轻松。

来甸子割苇子的人很多,都没有人比得上五哥割得多。

渐渐地,甸子就裸露了不可触目的累累伤痕,空寞、荒诞、凄恻,一古脑儿涌出了甸子。

这时,五哥就说:

“你想咋,就咋吧。”

夏儿就说:

“不忙呢,割完了再说呢。”

这是在甸子上最后一天。夏儿呆愣地坐在窝棚前烧饭,脸朝西边那最后一处苇子望着,西天那一角红,就贴了一脸。夏儿不去理会,整个脸儿,就璨然,楚楚可人了。

这时,五哥踩着那抹红走来了,被太阳揉搓了一大天的五哥,瞧着面前女人,就一心的快乐,舒爽。五哥采来一束野百合,掐一朵给夏儿插在头上,那黄灿灿的艳便使甸子有了生气,五哥心底的艳就无遮无拦地抖落在目光里,汪洋着夏儿的心。

夏儿把饭端给五哥,然后,就看五哥埋头狼吞虎咽相。

“你咋不吃?”五哥诧异问。

“不饿。”夏儿说,一双炽烈目光,刺痛着五哥那憨实俊黑的脸。

五哥撇了碗说:

“你真是个让人喜欢的女人呢。”

“那个人喜欢我噢?”夏儿声音有些甜。五哥那眼睛,就在夏儿那张鲜丽的脸上抚来抚去,每抚一下,就漏下一片儿柔情,五哥就越发胆大抚摸那张脸儿,直到那片柔情塞满了心,才又拿目光去掀她的手,最后,那目光才狠狠地扎在她胸前的山坡上。夏儿呢,觉得五哥的目光如剑,把她心窝里的事儿,挑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你说,叫俺 咋,俺就咋,咋 还不说?”五哥心急,话挑在心尖处,目光与目光碰撞,俩人心事儿从目光里喜滋滋抖落出来。

“不咋了。”夏儿话卷在舌尖,不肯露了。

这时,夜晚,黑唬着脸,悄悄地爬上五哥肩头,伸出长长的嘴巴,把甸子白日里那片温柔,那清新可人的甜甜气韵,一啜而尽,尔后,吐出了让整个甸子发抖的凄凉冷光。这时候,甸子的风,也很怪谬,白天那种洒脱、笑语,那种脉脉温情,早已荡然无存。夜晚的风,像害了癫痫病似的阵阵抽搐,抖落出让人震颤的股股阴气。

夏儿只穿白日里那件红色低领无袖贴胸衫,篝火旁,夏儿那裸露在外面的圆圆肩头,还有胸前那个山坡,越发扯拽着五哥的心。五哥就想,那山坡里,一定埋藏着让世上所有男人都想得到的秘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死在那个山坡里,疯在那个山坡里?

夏儿见五哥的目 _光咬住自己胸前不放,就艳着脸说:

“五哥,甸子好,还是你山东老家好?”

“甸子好。”五哥想也不想地说。

“甸子咋好?”夏儿又问。

“你好,才觉着甸子好。”五哥把目光扎在那山坡里亲了。

“你知晓俺要你咋?”夏儿把五哥目光串在一起,那目光顿时生出了五彩花环。

“俺不知道。”五哥摇晃头说。

“撒谎呢,你心里清楚呢。”夏儿脸给篝火涂了厚厚一层金,就格外鲜丽。

月亮罕大罕圆罕亮,甸子里的风景不经看,被月亮一一偷了去。甸子里就只剩下了空寞,寂廖。

夏儿说:“好乏呢。”就把身子呈大字,铺到熹弱、清凉冷光下。胸前那个一起一伏的山坡,就讲述着一个神秘而充满色彩的古老故事。

五哥呢,就渐渐地走进那个古老的故事里,走进一个蛮荒而浩瀚的世界里。

这时候,五哥和夏儿把世界撇到了末端。

有一刻,夏儿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去,夏儿在阵阵胀痛、舒爽中,走完了一生中最辉煌的一段路,整个人就松散了。五哥把自己厚厚的唇,砸在夏儿被日光喂足的脸上时,夏儿整个人便离开了自己,这一刻,是她一生中最快乐和幸福的。

那一夜,夏儿是一头沙漠里的骆驼。



深秋甸子早上,空气格外鲜新,湿润,香浓,如洒了奶汁,四处搅动白色气息。

夏儿做了一 夜骆驼,却未觉着丝毫倦乏,早上仍旧早早起来做饭。末了,就梳理那根长辫子。五哥呢,躺在苇子上,幸福地看夏儿那乖巧的手,把初起的那抹霞红打进辫子。尔后,夏儿叫:“懒鬼,吃饭了。”声音抹过蜜一样甜。

早上的太阳,鸡血浸了似地红。那红打印在脸上,油漆过一样抹不掉。

夏儿把五哥领回房时,五哥才见屋里还有一个人。五哥看一眼那男人,是个拽子。那拽子没同五哥说话,只在喉结处咕碌一下,五哥便觉得拽子那目光噎人,就拿眼问夏儿。

“叫他叔。”夏儿说。夏儿做了一盆面片汤端上桌。

“赶热吃吧!”夏儿说。

五哥说:“叔,吃吧。”

拽子就一双死鱼眼睛,盯着五哥不放。

五哥又问夏儿:“咋,叔他不会说话?”

夏儿说:“你吃你的。”

五哥又看了眼拽子,见那目光里尽是愠怒,五哥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埋下头稀里呼噜地喝起汤来。五哥吃完了半盆汤,见拽子还不动筷,就说:

“叔,咋还不吃?”

拽子不搭话,翻着死鱼眼睛看五哥。

“咋,不饿是不?要是不吃,以后有见识,就永远别吃我做的饭,你横眉竖眼给谁看,谁白吃你了不成?”

“咋和叔这样说话?”五哥忍不住插一嘴说。

“看把你能的,还想把天戳个洞呢。”夏儿说着,眼睛一眨一眨,泛着青光。

五哥以为拽子准会掴夏儿一嘴巴,却出乎五哥的意料,夏儿一顿话,拽子果真不再敢用那种愠怒的目光看五哥了。五哥觉得拽子看夏儿的目光很怪。

天色近晚了,夏儿点上油灯,把灯拿在炕上,屋里还是有些暗,夏儿又点了两盏油灯,屋里才有些明亮了。

五哥看了三盏油灯笑了笑说:

“我们老家早就有了电灯呢,晚上白天一样亮呢。”

五哥就着灯影和夏儿说话,五哥说要不是老家遭受水灾,是舍不得丢了家到甸子来的。

夏儿就问,老婆孩子呢,可话至唇边住下了,夏儿知道,五哥这样的人,她是留不住的,只要五哥在身边,夏儿就高兴一天。

夜里,拽子早早占了炕头,蒙着头,可耳朵却拿向炕稍,听着如蛇般发出的“嘶嘶”呻吟,拽子抽动的心几乎蹦出来,长长指甲抓挠着炕沿,那炕沿便发出“吱吱呀呀”痛哭惨叫,这一夜,拽子觉得是自己一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夜。

甸子辉煌的日子去了,五哥去了趟镇子,在集市上给夏儿买了双红绣鞋,一身鲜丽的衣裳,给拽子买了件厚背心。然后,高高兴兴地回了甸子。

五哥一打集市回来,夏儿就把五哥扯来扯去地问:“镇上女人都漂亮吧?”

“镇上女人一点也不漂亮,女人的脸,都像霜打过一样灰白,看着就烦。”

夏儿就说:

“哄俺呢,人家都说镇上女人面白皮嫩呢。”

“屁,霜打过似的灰,没血色,难看呢。”

“瞎说呢。”夏儿嘴上虽然觉得五哥说的过些,可她打心底上希望镇上女人长的丑,长的不如她。夏儿心底上就盼着五哥说,夏儿长的一点也不比镇上人差这话呢。

甸子冬天来了,这是多雪冬天。刚刚初冬,甸子就一脉雪色了。阳光不再如夏日那么赤足,有份量。奸淫的寒风,霸占了所有阳光,甸子就显得格外瑟瑟、冷冽,五哥觉得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冬天。

自打夏儿把五哥领进房,五哥就再也不敢撒性、痛快。拽子那愠怒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每每夏儿在抚摸他时,五哥就感到房子四壁到处都印有拽子那愠怒的眼睛。每当五哥要尽兴时,那双眼睛就出现在他面前,五哥就越来越觉得浑身奇痛奇痒奇胀。

夜里,拽子面向墙似乎在鼾睡。夏儿依偎在五哥怀里甜甜地睡。五哥呢,睁着眼望黑棚,想远处的那个家。“过了冬天,再回吧”五哥在心里说。

这个冬天,雪很肥、很厚,窝风雪能埋了人,五哥说:

“要过年了,出去套几只野鸡来。”

头几天,五哥就备好了夹子,一时,五哥吃了两个葱花卷,拿上夹子出了门。

这个时候,甸子里的野鸡、鹌鹑多,雪大觅不到食,就在甸子里瞎撞。五哥一下子就下了十几只铁夹子,五哥把十几只夹子摆了三朵梅花型,然后,就把自己藏在窝风雪中,五哥把夹子上都放了一块块玉米饼子。五哥放好了夹子,就拿出几支夏儿卷好的蛤蟆头吸起来。有夏儿给缝的羊皮褂,五哥就没觉出冷来。

近晌了,野鸡、鹌鹑才从窝里飞出来,五哥就把身子从雪里抽出来,看野鸡去抢食那夹子上玉米饼子。这时。夹子“叭叭”响了。五哥心里就乐了。吃晌午饭时,五哥拎着十一只野鸡喜滋滋地回来。夏儿呢,就更是喜得很,对拽子说:

“瞧,五哥就是能够呢。”

拽子拿眼乜斜了夏儿一眼,自顾自地倒在炕上抽蛤蟆头。目光却藏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只老铳上。

第二天,五哥怀里揣了几个热馍,拿上套子,就又去了甸子。还没近晌,五哥就放好了套子,然后,把自己埋进雪里,耐心地等候。

近晌了,野鸡终于出来了一群,可就是不吃铗子上的玉米粒,五哥心里有了疑惑,就去捡那套子,发现套子以外有许多玉米粒,五哥无论如何想不到,这甸子深处还有谁能来这里撒这么多粮食。

天色见暗了,五哥们仍旧什么收获也没有,心里很是沮丧,嘴里咕哝着,“妈的,真是见鬼了。”五哥收拾好套子,就往家走,觉得身后有声响,猛地回头,发现拽子用一支胳膊掖着老铳在瞄着他,五哥心慌了,声音颤抖,细若蚕丝:“你,这是干什么?”

拽子不说话,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瞄着五哥的裆下,目光里却是一溜疙瘩,只要拽子愿意,轻轻眨一下眼睛,那一溜疙瘩就会把五哥砸烂,把心挤轧成粉沫。

五哥不敢看拽子那目光,哪怕只看一眼拽子那目光,五哥都会轰然倒塌。这时,空气像麻绳一样拧在一起,可老铳却在这时“砰”地一声,把拧紧的空气撕裂一道缝隙。五哥不由自主的双手捂着裆下,一股湿漉漉的东西流出来,拽子是要把他也变成一个废人呢。难道,就这样让拽子把自己给糟蹋了吗?“妈妈的,该死的拽子,我日你祖宗!”五哥吼叫起来,把压悒心底的郁闷在这瞬间都泼洒出来。

五哥意识到自己家什还好时,那湿漉漉的东西不过是一股尿水,才发现羊皮褂子上穿了个洞,五哥瞅一眼衣襟上的洞,一身的冷汗才收了,怯怯地嗫嚅着,“操,鸟枪!”

这时,一声惨叫惊醒了五哥,五哥用狐疑的目光朝身后那声惨叫奔过去,才发现一只受了伤的乌鸦挣扎着.五哥觉得一身晦气,恨恨地撇下拽子一个人往回走。

拽子呢,就满甸子里追逐着那只受了伤的乌鸦,脚下没留神,掉进了积雪很厚的荷塘里,把拽子整个人埋了进去。

这时,天色已大黑,远处,狼嗥叫着。

没了拽子,五哥甚是撒性,拉起夏儿,像伺弄一棵待灌浆水的玉蜀黍一样,很是精心,他是想让自己的这眼泉,都浇铸在这棵玉蜀黍上,结出丰硕的棒子呢。可夏儿呢,没了以往那种被泉砸后痛畅淋漓的欢叫,“拽子呢?”夏儿忽地问,五哥信心百倍开发起来的这眼泉,忽然,就凝固了,拽子那秤砣样的目光,那支老铳,血淋淋的乌鸦,炕沿上那深深指甲沟沟,一古脑,都蹦进了五哥的心里,五哥仿佛吞进了一只苍蝇,心里呕,嘴里却吐出了一橐橐恨,“见你妈的鬼去吧!”

夏儿见五哥那种忿忿的样子,目光里浸露着缩缩塌塌的懦怯,可心却硬朗,“外面刮烟炮,我去找拽子!”

五哥瞧一眼夏儿那长长短短的目光,便有了几分气短,“我去找吧。”然后,穿上羊皮褂子,怏怏不快地拎着马灯,一闪身把自己搁进了甸子。

这个夜晚,月亮丰腴,像一只饱胀了奶水的乳房,殷实华润。月光厚重,夜下的雪,仿佛是那松散的月光。五哥心急,脚步就有些零乱,雪,在五哥的毡靴下痛苦呻吟,五哥拔出靴子,脚窝里就汪洋着月光,五哥一路呼喊着拽子,一堆堆月光就跟随在五哥身后。渐渐地,撇下的两行脚窝,就使这长长的两行月光格外扎眼了。

五哥的马灯在粗犷的寒夜里摇曳着,呼啸寒风,削剥着甸子层层陈旧,那呼喊声被尖刻的风,扯得七零八落。蓦地,五哥想起那窝雪的荷塘,便不顾一切地向荷塘扑去,在厚厚的积雪里,五哥终于找到拽子,五哥把拽子拖出来,拽子浑身僵硬,但看见五哥时,目光里仍旧掖着疙疙瘩瘩,五哥把自己的羊皮褂子褪下来给拽子穿上,背起拽子一步一步向家走着。

夏儿一个人在屋里坐立不安,她把泥火盆又添了些碳,顿时,屋里就温暖如春了。狼,嗥叫着由远而近,夏儿心里颤战紧缩,恐惧紧紧缠着心。可是,她更担心五哥和拽子,她围上围巾,穿上皮褂子拎根棒子,出现在甸子里。夏儿不顾一切地呼喊“五哥,拽子……”

五哥听见了夏儿的呼喊,放下拽子,拽子没有站稳,倒在了雪地上。

“夏儿,你回去,外面冷呢。”五哥向雪夜喊,一边拉起拽子,可就在这时,三只狼慢慢地向夏儿跟前围了上来。

“五哥,狼围上我了。”夏儿向五哥的方向呼喊着。

五哥放下拽子,向夏儿跟前奔过来,五哥刚刚还疲惫不堪的样子,此刻却悍壮如牛,他从夏儿手里夺过棒子,猛地,向一只近前公狼砸过去,公狼嗥叫着向后退去,拽子捡起马灯疾步向屋里奔跑。

五哥,夏儿一边和狼较劲斗,一边向后退,已经退到了屋门口,狼仍旧穷追不舍,可就在五哥把夏儿推进屋子的这一瞬间,那条母狼扑上来,只听,五哥“啊”的一声,腿肚子被狼撕扯下一块肉来,五哥忍着巨痛,手里的捧子左右开弓,一阵猛扫,终于,打退了狼们。五哥进了屋时,才发现,院落里一滩滩血。

夏儿给五哥心痛地包扎着,把怨恨的目光留给了拽子。

次日,夏儿套上狗爬犁去了镇子,把五哥留给她的几张火狐狸皮低价卖了,夏儿把一半钱给五哥山东老家寄去,一半钱给五哥买了一些治伤药品。然后,匆匆忙忙赶回来,上了炕脚还没焐热,就又急忙着给五哥和拽子做起了饭菜,夏儿煨了一只老母鸡,见五哥腿伤好些了,心里很是高兴,吃饭的时候,夏儿不时地给五哥碗里挟鸡腿、鸡翅。五哥呢,就又把鸡腿往夏儿碗里挟,你推我让,目光如绸缎般华润、缠绵。

“吃吧,吃得胖胖的,肥肥的,好给俺揣上个小老虎。”

“俺能么,”夏儿喜滋滋地问。

“能,没听人说么,屁股大生小子。”

“去你的,瞎胡派呢。”

这一夜,五哥把夏儿的心揣在了怀里,夏儿当了一次骁勇善战的骑士。

二十三过小年了,五哥的腿在夏儿精心伺候下,五哥的伤很快便好了。五哥把窗下垛着的野鸡装上狗爬犁,拉到集市卖了,买了些过年用的东西,还留下一些钱拿回来。

“给,想买啥,就买啥。”五哥把东西和钱都给了夏儿。

夏儿呢,就开始忙着蒸豆包,蒸完了白面蒸黄面,蒸够了一正月吃的。末了,夏儿就开始用蓝花壁纸糊墙。剩下的活儿就是五哥的了。宰羊、杀鸡、褪鹅毛。脏活,五哥一干就是两天。廿九,五哥开始下锅煮肉。这时候,整个甸子就都飘散着肉香味。这肉香味,引来了甸子上所有生灵,喜鹊、乌鸦、鹌鹑、野鸡、野狗、野兔。屋前房后,黑呀呀一片。五哥高兴得扒开了屋门。这些生灵们就往屋挤。五哥一扬巴掌,手里石子就甩了出去,雪地上就落下了几只乌鸦、喜鹊。院子里“呼地”一声,喜鹊、乌鸦就飞起来,盘旋在房子左右。也许这些生灵们很有灵性,见那肉香味也只不过是南柯一梦,不肖一会儿,便都“呼啦”着远去了。

三十这天,夏儿端上一盆盆都是肉,吃了肉,三个人就围着泥火盆坐。火盆是黑泥糊的,里面满满一下草碳火。屋里有盆火,就温暖如春了。肚里吃了肉,屋子暖,五哥就觉着很知足,就禁不住想起远处那个家来“她娘俩咋样了?也都有足够的肉吃么?”想着想着,五哥心里就一阵阵酸。“该早些回呢。”五哥几乎把卖苇子钱都邮回了家,可他知道那女人是很仔细的,舍不得吃,过年娘俩准是冷清着呢。五哥把自己搁在灯影里,心,搁在远处那个家。一时,就无话了。

三个人就静默地守着一盆火。

“五哥,明年再开些生地,都种大豆,准会买台四轮子。我见前村好些人家都有呢。”夏儿嘴里嗑着葵花籽说。

五哥嘴上说:

“好呢。”心,却说,“过了年一准得走。”

头年二十八打春,过了年,说暖甸子就养不住水了。甸子喝足了雪汁,很是滋润,鲜活,一阵暖风过后,甸子上空就流窜着一股腥臊味,甸子春,就这样来了。

五哥想,拽子不能种地,活儿就落到夏儿肩上。还是种了地再走吧,五哥心里这么想着,就开始备镐头犁杖。

还没到芒种,五哥就急着往地里下种。夏儿说:

“五哥有些早呢。”

“不早,早下种早收成。”五哥说。

五哥就跟在牛屁股后往地里撒豆种。

“五哥,你想早点回家?”夏儿望着五哥的眼睛说。

“你咋知道?”五哥诧异问。

“夜里,你睁眼望棚,我就知道了。”夏儿含着一种凄凉哂笑。

“也不知她娘俩现在是怎过的……”五哥望着甸子尽处说。

“五哥,我知道你心搁在那个家呢。”

“你不恨我?”

“恨啥。俺知道你心在老家呢,俺也知道和你是不会有结果的。可是,俺 _喜欢你呢。”

“夏儿,你真好,是个好女人呢。”五哥把夏儿揽进怀里说。

“ 瞎说呢,俺把你留了这一冬,人家不恨俺才怪呢。”

“那边要是年景不好,你就把家都搬来,好歹甸子能叫人吃饱饭。”

“夏儿,俺也是舍不得你呀。”

“啥舍得舍不得的。人呀,就是命。命中有送到手,命中没有也求不来。我留住你人。还能留住心么?”

“夏儿……”

“地也种上了,要走,你明天就走吧。”

这天夜里,夏儿抚摸着五哥悍实的身子说:

“就让我再做一次骆驼吧。”

五哥二话没说,不去看印在墙上愠怒的眼睛,猛地,爬上这个又坚韧又柔软的骆驼。

这晚,月光雪亮,跌在夏儿身上久久地不肯下来,在那片森林中窜来窜去。走进那抹剥了核的鲜桃里,五哥就从那鲜桃里挑出甸子女人最美最美的风采。五哥第一次感到,在丛林尽处埋藏着一个让人走不脱的险境。所有的男人都在这险境里不能自拔,甘苦地品尝人生那最戳动人心的美好,疯在那里,死在那里。拼死在鲜桃里搅出一生的苍桑。

人,是脆弱的,你可以什么也不想就死去,你却不可以忘掉所有的细节一走了之。

五哥太爱夏儿了。在游遍了夏儿那只鲜桃后,五哥真的就不想走了。可又觉得那很远的地方也有一只手牵着他,扯他的心。五哥心颤了。抚在夏儿身上的那只手突然僵硬了。他倏地感到,身上所有的胀痛,都是夏儿给他的,他让夏儿偿还,让夏儿分去一半他的胀痛。在五哥啜尽了鲜桃后似乎还没有尽兴,他要在夏儿身上每一处都印着自己的影子。让夏儿永远忘不了他五哥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五哥这样想着,就止不住地把夏儿搬来搬去,在夏儿身上每一处都印着他五哥的齿印,五哥那家什的精神。

天光泛青了,甸子里还是那份清静。远远地可以看见几只鹌鹑飞来飞去。甸子这时才醒来,一味的温馨,一味的尽兴,五哥就觉着这世上活得最有滋味的恐怕就只有他五哥一个人呢。人该懂得知足,他五哥能找夏儿这样的女人还能再渴望什么呢。五哥这样想着,就一心的高兴,目光里多了份爱腻。

那日,夏儿去了村上,拿回了五哥三封家信,夏儿知道老家催他回去呢,夏儿是真心舍不得五哥走呢。夏儿进了家一个人躲藏在下屋里暗自落泪,她不想把信给五哥,可又怕五哥责怪她,弄得夏儿真是不知所措了,夏儿只能暗自神伤。夜里,五哥问夏儿,“你有心事呢。”夏儿睡在五哥臂膀里,样子却很甜,五哥用粗大手掌摩挲着夏儿,夏儿的泪就流了五哥一脸一胸脯。“五哥,要是老家来了信就非回不可吗?”夏儿试探着问。“是一定得回呢。”五哥咬着嘴唇硬着心说,夏儿流着泪把信给了五哥。

五哥就要走了,夏儿心里就有了荒寞。她不想让五哥走,可又不敢看五哥心底上那份忧愁。夏儿想,五哥终究是留不下的。这样想着夏儿就觉得该让五哥走得快活些,要让五哥走到哪儿都会想起她夏儿。

这阵子,甸子有了好气色,也泛活了,五月天就明艳艳地亮。刮人心地痒。夏儿养的那只心爱的芦花鸡在她脚前脚后地蹿。夏儿就想让五哥吃碗鸡汤再走呢,就弯下腰抓起了芦花鸡。芦花鸡以为夏儿是对它宠爱呢,就“咕咕”地把嘴在夏儿手心里蹭来蹭去,夏儿手有些软了,刚刚拿在手的菜刀也抖了。芦花鸡是这群鸡里惟一的一只通人性的鸡,五哥常常夸芦花鸡总是讨好夏儿,把叨在嘴里的玉米粒倒在夏儿手上,末了显摆地“咯咯”叫个不停。五哥知道,夏儿喜爱这只芦花鸡视鸡如命。夏儿在芦花鸡身上抚摸着。夏儿就是要让五哥知道她的心。

夏儿给五哥烙饼时,五哥就锅前锅后地围着夏儿身边转。目光也一直丢在那个撩人心的山坡里,丢在夏儿那肥硕的屁股上。夏儿穿着五哥给买的白纱衫,那山坡上让五哥给了灵性的两粒红豆,在衣衫里跳来跳去。五哥觉得那是雪中埋藏的两粒熟透的樱桃。五哥这样想就急着想吃。夏儿只顾忙着锅里的饼。五哥忘了给灶上添柴。就说:“夏儿,我想吃呢。”就从夏儿背后揽住腰,揽住那两粒樱桃。夏儿觉得五哥的手是有神韵的,那两粒樱桃一触到那只手,就浑身酥软地颤、酥软地痒,一股东西从头到下地流。五哥要呢,夏儿腰上的带子也就“哗地”开了。五哥要让夏儿永远地忘不了他,忘不了他是一个怎样能够的悍壮如牛的男人。夏儿似乎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有永远也享受不尽的东西戳动她,让她痛苦地叫,欢愉地死。这时刻五哥觉得他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了。他要把夏儿身上所有的东西吞噬掉。五哥和夏儿又一次久久欢愉地享受着做人的滋味。

拽子从门缝里目睹眼前的一切。这次拽子没有用那杆老烟袋敲炕沿,五哥的那种占有一切的欲望拽子已经没有了,但他还是不能容下五哥那么强烈的摆弄他的夏儿。夏儿是他的,他拽子虽未能把夏儿调理得熨熨贴贴,可他血脉里流淌的仍是稠稠的热烈地男人的血。五哥就要走了,那新房似乎也随五哥去了。拽子心也慌乱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把五哥留下,只一个劲儿地一袋烟一袋烟地吸。

“把鸡汤喝了,饼留着路上吃。”夏儿端上桌说。

“你也吃吧。”五哥说。

五哥不知怎地,心,很难过,鼻子总发酸。

夏儿把五哥卖野禽的钱都 _拿出来,给五哥缝在布腰带上。五哥想拿出一些留给夏儿,夏儿就拦着没让拿。“我柜子里还有呢。”夏儿抽了抽鼻子说。

五哥到甸子里掐一朵野百合回来给夏儿插在头上,夏儿心里高兴,泪,却如溪水般流淌下来。五哥硬着心肠走出一截回头看,夏儿依在门口看他呢。这时,五哥听见拽子“哈哈”大笑着。五哥不忍再看一眼夏儿,就狠狠心,一步步向甸子尽处走着。

这时,夏儿忽然觉得肚子里有只小脚踢踹着她。心,一怔,一想有几月不来红了,便感到自己真正揣了只小老虎。心一阵狂喜,她想,这会儿要是告诉五哥,五哥准不会走的。夏儿想着就朝甸子尽处奔跑起来,五哥身影越来越近了。可五哥那流星似的步子,夏儿恍悟了。夏儿伫了脚。呆呆地望着五哥那宽厚的背影,觉得心很难受,泪,似决堤的滔滔河水,洒满了衣衫。

这时候,五哥已走进阳光里,甸子格外静默, _日光匝在甸腰上,甸腰那儿就泛起一绺青色。夏儿又往回奔跑,头上那朵黄灿灿野百合就在甸子上空飘荡着,夏儿包好了几件衣服就走,拽子蓦地跪在夏儿面前,手里的尖刀就把夏儿那硬朗目光挑得七零八落。夏儿撇开心不去看拽子那目光,刚迈出一步,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就又踹了她一脚,夏儿打了个趔趑。目光却在甸子尽处伸展,夏儿想不明白,是自己该变棵大树,还是她必须是棵大树,夏儿怎么也想不明白。也许,她该用一生的精力去想呢……夏儿苦苦思索着,目光却如初春的甸子那般空旷起来。这时,一场大雨没头没脑砸下来,夏儿手里的包裹滑落下来,她把自己搁进了雨里……

此稿刊发在《海燕》杂志,原名《甸子、女子、拽子》





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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