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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毓玲

孩童时的回味(图)

作者:李时          于 20120125:


溪水清流

门前一道清流,夹岸几株垂柳、桃树、槐树、蜡树、桂花树 …… , 桃红柳绿,风景特别幽雅。特别是两株桂花树,树径的粗大,我两手也抱不拢来,可能有几百年岁了吧。这两株桂花树,一株开黄色的花,一株开白色的花,中秋时节,满树碎碎簇簇的桂花,把绿叶都挤得盖下去了,微风一吹,花香飘得很远很远,把整个村庄都吹香了,村里人说这是桂花香村。江岸的绿影与水波相映,空气凉爽,溪水更加清澈见底。这就是我童年游玩的地方之一。

记得我八、九岁时,经常带着三个弟弟,姐弟四人在这小溪捉鱼。我们拿着竹篮子和小网子,我背着当时只有一岁多的小弟弟,向溪边走去。然后让小弟坐在树荫底下,我和两个大弟弟下到水里,一个提篮子,两人捕捉。小弟会聚精会神地看我们捉鱼,当他一看到鱼出来,我们没有抓到,就会大声唤姐姐,并叫着说:大鱼跑了,大鱼跑了,小鱼也跟着逃走了。那稚嫩可爱的声音至今还在我的耳边萦绕。我们沿着岸边的石缝游着,鱼会躲在石缝里,我们找寻着,把鱼从石缝里赶出来,然后用网子堵住。

太阳高照在天空,中午时辰到了,我们收拾东西回家,把得来的战利品倒在盆里。蹦蹦跳跳的收获还不少呢,经常是有鱼有虾,有螃蟹有乌龟等。有趣的是,用手在乌龟的背上点一下,乌龟就把头缩进肚子里去了,半天不出来,真谓是个没有勇气的缩头乌龟。而那老蟹,站着一动不动, 有一个硬壳如同将军的护身盔甲,披盖在背上保护身体,两边的脚都带着钳子,靠近头上的还带着两把大钳子,就像是将军打仗的武器,两个大眼睛圆滑闪亮盯视着,还真像个待战的军官,雄赳赳,气昂昂,好威风呀。小弟弟好奇,用手指去点触它,它马上就出动了武力,夹住弟弟的小手不放,小弟努力挣脱后,看见手指头出血了,就哭叫着说,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我说,好,等会儿妈妈会用油煎了给你吃。你不能用手去动它,只能用小棍子或筷子碰它,这是一个教训,记着! ……

在这桃红柳绿清水长流的地方,风景年年如旧,只有那溪水总是一去不回头。流水啊,流水,你把我的青春年华带走了。


捉黄蛙泥鳅

秋天稻子收割后,把稻田里的水放干,将稻草一堆堆地在稻田里堆放起来。这些稻草堆可是黄蛙藏身聚集的好地方。 晚上我们提着灯笼,拿着网罩,翻开靠近地面的稻草堆,就可见黄蛙们聚集成群,至少四、五只,灯光一照,它们就一动也不动,我们把网子罩上去,轻而易举就捕获了。这黄蛙比青蛙大一倍,全身黄色,故叫黄蛙。黄蛙肉很甜,炒辣椒很好吃。把黄蛙晒干或烘干,过年过节,有客人来家,在当时的日子里,可算是上好的菜肴了。

在无水的田里,常见有手指大小的洞口,这便是泥鳅的出入口,顺着洞口扒开泥土,就是泥鳅的住处。在有水的田里,晚上泥鳅会自己钻出洞来。

我们把一个人字形有锯齿的铁叉子钉在一个木杆的尖端,名曰泥鳅叉。同样把一个用铁丝做成的火笼挂在另一根木杆的尖端,把有油渍的松木柴劈成小块,作为燃料放进火笼里照明用。我们一人拿泥鳅叉,一人提火笼,一人拿装松木燃料的篮子。走在田埂上,悄悄地走近钻出泥洞正在水里舒畅歇息的泥鳅,泥鳅见到火光也是不会跑的,我们挑选大的泥鳅猛地刺去,就叉住了一条。这样在田埂上走上一两个小时,当燃料烧完时,我们可以叉到两三斤泥鳅。有时候也会见到蛇在水里,只要不惊动它,避开也就无事了。

回家把泥鳅放进水盆里,在盆里放一块铁,泥鳅就会把肚子里的泥土吐出来。一两天后,当泥鳅把泥土吐干净了,爸爸就把它们捞出来放进砂锅,加入茶油、鸡蛋、生姜,继而放进腊肉、笋片、油豆腐、香菇、白辣椒等等佐料,慢慢的炆,香味四溢,扑鼻而来。我父亲是一个烹调高手,烧狗肉、牛肉,炆泥鳅、煮蛇肉等都是他的拿手戏。

有泥鳅的时候,母亲会专为父亲暖一壶自做的水酒,并教诫我们说小孩子不要饮酒。我们姐弟围绕在父母亲身边,开心地吃泥鳅,欢欢喜喜,享受着温馨的天伦之乐 ……

人生能有几何?!这些情景如同梦境。梦啊,美丽的梦,难忘的梦,只愿留在永不醒的梦里!


杨梅熟了

堂大伯捎信来,杨梅熟了。我姐弟数人,背上背篓,走三四里路程,来到大伯家。伯妈给我们每人一个小篮子採杨梅,说是把小篮子装满了再倒进背篓里,採摘起来方便些。

大伯家有一片很大的杨梅树林,至少有十几二十株很高很大的杨梅树。我们一走进杨梅树林,一眼就看到嫩绿的、浅红的、深红的杨梅, 一颗颗、一串串的,挤挤挨挨地悬挂在枝头上,好可爱哟。微风拂过,摇摇拽拽的,像是在向我们招手点头呢。我攀上了树枝,坐在树杈上,摘下一个最大的嫩绿的杨梅扔进嘴里,哎呀,酸死啦!赶快吐出来,摘一个深红的扔进嘴里,啊,真甜真香呀。

我们尽情地摘,尽情地吃 ……

吃饱了,摘够了,背上满满的背篓,回家晒杨梅干……


侍娘

侍,侍候,服侍,为他人做事,很简单的解释,很明了的词义。而这里的侍娘是有特殊意义的。侍娘是侍候谁的呢?

侍候新娘子的。说是侍娘,其实侍娘的丈夫也一起在帮忙,没有赋予称号。为方便起见,我这里称之为男侍。做侍娘是有条件规定的,要知书达礼,相貌齐整,夫妇齐全,而且必须是原配夫妻,有儿有女,才有资格当侍娘。我奶奶、妈妈都是符合条件的, 经常请去做侍娘,一年里有好几次呢。

童年时就听说结婚时要请侍娘。女子出嫁时要梳妆打扮一番,侍娘为新娘子开脸修眉。先在脸上擦些粉,把皮肤揉擦得滚烫,开脸时就不会痛。然后用一根细线,牙齿咬着线的一头为固定点,左手拿着线的另一头,右手指捻住线的中间,将线对折搓成一小段麻花状,左右手利用麻花线段在新娘的脸上来回拉扯,将脸上的汗毛拔去,将额上和鬓角修拔成型,将眉毛修成细长月牙,这就叫开脸。侍娘还要为新娘整理嫁妆、衣服、鞋帽、绳线(旧时女子做姑娘时要纺线搓绳,将来到婆家用这线缝衣服,用这绳扎鞋底等),按规矩分箱装放,在陪嫁的柜子抽屉里放果品,上面放红枣(早生贵子)、莲子(连生贵子)、柏叶(长命百岁),贴上红双喜,这都是由侍娘安排。侍娘还要领着新娘子去拜别父母长辈。男侍负责写嫁妆的清单。男方来接新娘的花轿,门上有对联,一边写有上联,下联是一页空纸,让女方家对,如果女方父老兄弟对不上,则是男侍的任务。

男方娶媳妇,也要请侍娘。花轿进门,由侍娘开轿门扶出新娘,有的还要新娘过火盆等,才能进入新房。然后侍娘给新娘洗脸、梳扮、擦粉、插花等,打扮一番后,进行婚礼拜堂。拜堂的长垫毯由侍娘夫妇俩人摆好,新娘由侍娘扶出,新郎由男侍指领就位,拜祖先、拜父母、夫妻对拜,…… 这都是由男侍传呼。拜堂礼毕也要侍娘夫妻两人由两头相对卷收长垫毯。

翌日,进行翻箱,把嫁妆摆在大厅里,当着亲戚朋友,一个箱一个箱打开,按照清单进行核对。这时,侍娘的工作算是礼毕了。


推开餐柜门就见到普洱茶,南山茶,君山茶,桂东的玲珑茶……,这都是雄(注:作者刚逝去的先生)每天少不了的饮料,人去物在。

这又触动了我孩童时期跟父亲採茶的情景。我家有两个大菜园,菜园的四边围墙脚下种了一排排的茶树。父亲对它松土施肥,除虫拔草,使它健康无害地生长。春天来了,春风吹绿了大地,树上吐出了新芽,漫山遍野的山花将大地装扮得分外鲜艳,我家园内的茶树,更不例外,满树的嫩芽碧绿碧绿的,微风吹来,发出的清香扑鼻而来。我和父亲各提一个竹篮子,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的将嫩叶採摘下来放进篮子里,父亲边採茶边跟我们讲茶的故事。

茶叶的制作,要求严格,铁锅要干干静静没有一点油盐味。下锅后用双手把茶叶不停的炒、揉、搓、抓、抛、甩 ……, 在这过程中, 火候是关键,一定要掌握得好。开始时火要大一点,锅里的茶叶会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经过几翻的推、抓后,火就要小些。火大了,茶叶搓不紧,火小了,叶易碎。父亲先用双手,然后用单手,不停的交替着搓。我呢,听从父亲的指挥 - 烧火,同时也静静地看着、听着,看见父亲额上汗水冒出来,马上用毛巾帮他抹去,如果汗水滴到茶叶上, 就会减少茶的味道。烘焙的火候更要小,就等于是用火快灭而未灭时的余温进行。制好的茶叶放在一个簸箕里, 条紧细匀,色泽墨绿光润,这是绿茶,也叫清水茶。另一种叫红茶,制法不一样,要发酵,制作细节我忘了。

父亲做的茶叶清香醇和,加上桂花,更是一种香味。通常亲朋好友来品尝后,还要带上一包走,每年制茶后,外公娘舅家是一定要孝敬奉送的。



在美国休士顿的家中


原始手稿之一


写于2012年元月






陈毓玲,副总编,专栏作家,电话:713-505-9633
Email: yuling_li_chen@yahoo.com
责任编辑: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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